许问念眼眸睁大,心里泛起奇怪的涟漪。
如果这是场误会,那陆清和也没她想得那么糟糕。
她低下头,觉得有一点内疚。
右手被人牢牢牵住,低沉地嗓音从身前传来:“你还愿意重新戴上它吗?”
那枚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烁光芒。
许问念迟疑地看向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
“小念,不拒绝吗?”
她手指轻轻蜷缩,目露犹疑。
如果清醒得更早,她或许不会犹豫,可是这三个月的照顾迁就,对他产生了依赖。
那段恢复的记忆碎片至今不敢深想。
成了许问念的心病。
被陆清和陪着的时候,会有种特别的安心感。
“……向我证明,你说的那些是对的。”
陆清和唇角扬起,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期待地注视她,他脸颊泛红,笑得开怀。
许问念愣神,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指端传来微凉触感,她过回神,那枚曾扔掉的戒指,被陆清和亲手戴回。
他确认戒指戴上后,对她说:“我一直期望它能重新被你接受……”
“我爱你。”
许问念睁着圆润的眼睛静静望他,任务面板在男人的身后悄悄展开,上面的登出任务尚未完成,也没有显示限时的时间。
这么久都没有明确登出的日期,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在这个世界还可以待很长时间。
许问念并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即使这是个贪心的欲望。
她不想拒绝陆清和。
陆清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让她签了财产转让书。
“这些不做婚后共同财产。”
在许问念讶异的目光中,他蹙眉不语,耳垂却染红晕,半天解释道:“我们订婚很久了。”
他们即将结婚的消息传了出去。
许问念回到公司任职。
面对孙秘书和苏思媛,她作出解释,晋升为副董事的孙秘书听闻那份财产转让协议倒也没再说什么;但苏思媛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摇摇手里的纸张:“别以为我稀罕你的补偿,我帮你不用你给我东西。”
“东西还你,你们的婚礼我不会去,我得出国旅行了。”
她留下纸张转身离去,许问念拿起自己送她的赠与合同,上面写的是许氏集团的百分之五股份,每年分红足够她逍遥下半生。
苏思媛最厌恶自己陆家女的身份,为了帮她却主动向媒体承认她是陆家私生女。
许问念自觉亏欠,可没想到人不要。
婚礼是三个月后举行的。
地址是陆清和买下的那座荒岛上,城堡已经建成,附近花海连绵不绝,像童话世界会出现的场景。
许问念穿着白婚纱,手捧白色洋桔梗,倒真像陆清和当时说的那样,成了公主。
他们在这里接受大家的祝福,相互交换戒指、接吻。
晚上清点礼物时,许问念发现苏思媛虽没来,但寄了礼物。
一打开盒子,里面是她旅行各国的照片,还有一封信与礼金。
信里她祝许问念幸福。
陆清和从背后探出头,眼神餍足,这是他当前人生中最为开心的时刻。
温热呼吸喷洒在许问念耳侧,她妥善整理好照片和信后,转头吻向对方。
被吻住的人愣了会,紧接着激烈地回应她。
原本结婚完是计划度蜜月的,但陆清和的奶奶突然去世了。
他们深夜赶到医院,医生说已经抢救无效。
许问念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她默默攥紧陆清和的手,以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还在。
面无血色的陆清和这才回神,拉着她走进急救病房。
老人紧闭双眼。
许问念蓦地眼睛一酸,前不久在婚礼上看他们结婚的奶奶,现在却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奶奶是年纪大了,多器官功能衰竭去世的。
葬礼结束后,俩人购置的新房装修好了,位置在市中心,房子是那栋楼最顶上三层,空间很大。
然后,许问念在卧室里发现了陆清和的那本日记。
想起对方说可以随时打开,她鬼使神差地将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我想死。
握着黑皮本子的手一顿,她继续翻页,上面写满了陆清和糟糕的想法,青春期的他,白天上学,晚上兼职,还要时不时受到某些人的欺凌。即使他表现得再无所谓倔强,但内心也绝对不平静。
这本日记的前半本都在书写着重压之下自暴自弃的念头。
纸张再次翻动——我喜欢许问念。
这句话再次映入眼帘,想起上回看见这句话的场景,她目露复杂神色。
没遇见许问念之前的日子是黯淡的,只有在遇见她之后,世界才重新焕彩起来。
这就是陆清和想告诉她的事。
半年后,他们的蜜月之旅才出发,去了国外非常有名的旅游岛屿。
陆清和给许问念单独拍摄了很多照片,他拿起新打印好的照片。
照片上,她笑得灿烂,阳光倾洒在右半侧脸,双颊微微鼓起,左边卧蚕下,那颗鲜艳的红痣依旧让他心里泛痒。
“好看。”凑过来看照片的许问念点评。
陆清和笑了声,俯身轻吻那颗痣。
蜜月结束后,许问念回公司上班,走到楼下时,一阵头重脚轻感袭来,不慎摔倒在地。
所幸那是个小台阶,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她右脚穿着的高跟鞋断了,断裂的鞋跟旁静静躺着一小枚圆形金属。
那是定位器。
指甲攥入手心,带来刺痛感。
许问念面无表情给陆清和打去电话:“陆清和!你给我安装定位器?你真是江山不改本性难移!!”
“你到底做这件事多久了,你……”
“小念?”听着对面斥责声突然消失,陆清和疑惑地唤了声。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喂?你是她的老公吗,人晕倒了。”
当许问念从昏迷中醒来时,眼前是陌生的雪白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道,她皱眉,这是被送到医院了。
门口传来动静,紧接着是脚步声。
“你自己说,为什么还要安装定位器,你做这件事多久了!”她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是陆清和,故直接质问。
谁料,身旁一直没有动静。
她奇怪,撇过眼发觉他面色极差,眼睛里泛着红血丝,像是没怎么好好休息的模样。
“你怎么了?”
陆清和摇头,他皮肤白,一点点红色都很显眼,此刻眼皮红彤彤的。
不安感在心里堆积,她下意识打开任务面板,上面的字体改动了——
【超过登出时间,现使用疾病强制登出,可付出积分维持身体机能。PS:葬身海底仍能获得积分奖励哦。】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整整三遍。
落在陆清和眼中就是她察觉到了,因此突然发起呆。
“对不起小念,是我没照顾好你。”
许问念眼珠一转,问:“你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了!”
他声音哽咽:“是胃癌晚期。”
医生说,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患者身体损耗过重,化疗弊大于利,反而会诱发多器官衰竭,建议保守治疗。
可陆清和不明白,他会定期安排许问念体检,为什么突然会有胃癌晚期?
他只能怪自己,是自己的疏忽导致她生病,却还没察觉。
“我已经让专家们去研制药了,或许能找到办法,小念你别害怕。”
明明最害怕的人就是他,那双漆眸流露着恐慌害怕,还有乞求,他怕许问念就这么走了。
许问念看得心里酸涩,愧疚油然而生,她张口欲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她突然想到积分,心中问维持身体机能要多少积分?
【100积分一个月。】
按照目前她持有的两千五积分,相当于最多只能活两年。
手指抓紧被子,她侧眸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明媚,和空气窒闷的病房仿佛两个世界。
如果仅有两年时间,那长痛不如短痛。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渐渐地,连床都下不了。
忽然有一天,许问念发觉陆清和的头发变得花白,她喉咙哽住一直盯着。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他手里拿着药准备喂她吃,见状温柔地笑了下。
许问念摇摇头吃药,等陆清和去卫生间洗手时,才看见脑袋后面花白的发色。
他顿住,湿漉漉的手没擦干净就摸向发梢,总算明白为什么许问念刚才盯着他看个不停。
这颜色太难看了。
等第二天,许问念发现他的头发被重新染回黑色,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眼眶泛酸,不自觉地落泪。
陆清和以为她是胃疼哭了,安抚地朝她微笑,手里去翻找止疼药。
三个月后,许问念大多时候是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每天都有医生来来去去,她也几乎习惯了生病带来的疼痛。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还没有到达治疗胃癌的地步,即使那些专家一直在试图治疗她或者研究相关治愈的药,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许问念没有阻止陆清和这么做,因为她发现状态差的人不止她一个,他也很差。
他的头发仍是黑色的,不知偷偷去染过几回,现在连一点白发根都看不到了。
她睁开一点眼睛缝隙,看着陆清和在旁边忙碌,他面容憔悴,像是几个晚上没睡。
“陆清和。”
这声轻唤立刻被他听到,男人转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要放下我,好好的生活。”
许问念声音很小,如今连说话都很吃力,她艰难地朝他说。
“胡说什么。”陆清和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尖似有颤意。
“我有一个愿望,至今没能实现。”
“其实我想离开A市,出去旅游,看海看山看雪,如果以后哪天你有空闲了,也出去转转吧,你会发现天地其实很广阔,你的世界里不该只有我。”
陆清和却觉得这句话很残忍,他的世界里明明只有她,她却让他不要只有她,没了她那还剩下什么?
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要许问念。
男人沉默着一直不说话,许问念似看透他的执拗,无奈补了句:“就当是,替我看。”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困倦无比,又闭上双眼沉睡。
之后两个月,她清醒的时间很少,有时候隐约听见人声,觉得应该是有谁来探望她了,但实在是睁不开眼睛。
这算是她登出失败的惩罚吗?
陆清和坐在病床旁,曾经明媚的人现如今瘦得脱相,她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呼吸机挂在下半张脸。
她有多久没清醒了?
男人双目赤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那些专家尽力了,这个病是绝症,无论怎么保守治疗都治不好,许问念最近的状态又变差了,他真怕哪天她就彻底不会醒了。
他不敢合眼,即使休息也不过是碎片化的睡眠,害怕真的睡熟后,就错过许问念清醒的时间了。
下秒,陆清和心里登时一抽,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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