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哎呀————”
玉兔本想拒绝,奈何屠湘歌的手像铁钳,攥着她的腕子就往西市方向拖。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妖拧不过杀猪娘。
她被屠湘歌半拖半拽,带到西市活禽野味摊子前,眼睁睁看着屠湘歌丢下铜钱,拎起一笼肉兔。
那笼子里的兔子个个肥圆,毛色混杂,红眼睛茫然地眨动着,三瓣嘴无意识地嚅嚼着。
它们知道自己要死了么?
玉兔瞧着它们,心头忽地漫上兔死狐悲的凄楚————都是兔子,虽不同命,却也难逃刀俎。
“屠娘子,”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放得又软又可怜,“奴婢……奴婢是不是该去翰林院上值了?元郎身边总得有人伺候。”
“哦?”屠湘歌斜睨她一眼,“长公主不是亲口把你赐给我家了么?怎么,我家的婢女还得去翰林院帮工?”
玉兔噎住了,强笑道:“可元郎一个人在翰林院,奴婢总是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吧,”屠湘歌提了兔笼转身就走,丢下一句,“翰林院里其他大人同僚也不咬人。”
玉兔:“……”
玉兔望着屠湘歌高挑利落的背影,又瞥瞥那笼懵懂待宰的兔子,只得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
回了听水巷,把院门一关。
屠湘歌随手将兔笼扔厨房地上,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中抓出一只兔,一把按在木墩状的菜案上。
她心里是窝着一团火,像闷烧的炭,看不见明焰,却灼得心口生疼。她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气这莫名其妙硬塞进她家的玉兔?
可这女子来者不善,她早有防备,何至于如此动怒。
那是气元祯清晨那一吻?
可他当时分明是被妖术所控,并非出自本心。这点分辨能力她还有。
或许……她只是气她自己。
气自己道理都明白,情绪却仍像脱缰野马,不受控制。
为何理智全消?
为何竟想到要拿一笼兔子撒气?
这和她平日杀猪宰羊、谋生卖肉不同。
她不是非得杀这笼兔子不可,昨儿个才吃过兔肉。
难道只因为玉兔的名字里带个“兔”字,她便要演一场“杀鸡儆猴”的戏?若真有火气,为何不直接对那“猴”动手?
她屠湘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窝囊,竟需要杀一笼兔子来示威,来泄恨。
“哐——!”
只见她猛地提起杀猪刀,一刀剁下。
刀刃深深嵌入厚重的菜案,刀柄震颤不止,却堪堪停在那兔子颈边,未曾伤其毫毛。
那肉兔受惊,后腿猛蹬,竟脱出她的桎梏,没命似的蹦跳逃离,转眼消失在墙角柴堆后。
“屠娘子……?”
玉兔一直噤若寒蝉地站在不远处,见状不由地讶异出声。
她原本暗自操弄着几缕无形的“魅丝”,正蓄势待发,只等屠湘歌真要杀兔或对她动手,便先发制人,控住这杀猪女脱身再说。
可现在……这算哪出?
屠湘歌不是个习惯内耗的性子。
若事有不对,那就解决事情;若情绪不对,那就揪出情绪的源头。
这没由来的怒火因玉兔而起,杀一笼兔子,多吃一顿麻辣兔头,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于是她开门见山:
“巳蛇,亥猪,现在又来你这只玉兔。”
“你是纳愿阁的妖?后面是不是还有龙虎牛羊排着队,等着来杀我?”
玉兔心头一跳,面上越发楚楚:“屠娘子说什么呢?奴婢听不明白。”
“这里只有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屠湘歌不给她绕弯子的机会,门窗皆开得敞亮,直言不讳道:“你为何不直接冲我动手,而是拐弯抹角找上元祯?可是自知没本事杀我,只好另辟蹊径,想从他身上下手,乱我心志?”
“屠娘子真会说笑……”
玉兔还想挣扎,抵死不认。她深知,此刻松口便是功亏一篑。
屠湘歌却彻底失了耐心。
她一把拔出嵌在案上的杀猪刀,刀锋映着天光雪亮。
下一瞬,就见她闪身至玉兔面前,刀身一横,冰冷的锋刃径直贴上玉兔纤细的颈项。
“你是长公主赐下的人,我原也不该第二日就动手伤你,薄了她的颜面,得罪天家,再连累阿祯的仕途。”
屠湘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生寒,“可细想来,你既是妖,杀了便也杀了。晦明司,验妖台上,一验就知分晓。届时便是长公主又能说什么?难不成说她有眼无珠,赐了个妖怪入我家,害我家宅不宁吗?”
刀刃贴紧皮肉,传来阵阵寒意。
玉兔能感觉到那锋利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轻易割断她咽喉。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发起颤,“屠娘子口口声声说我是妖,有何证据?就不怕自己滥杀无辜,惹上人命官司吗?”
“阿祯说你是妖。”
屠湘歌答得斩钉截铁。
“就凭他一句话?”
玉兔不可置信地反问。
“等我杀了你,剥了皮,显出你的妖身,证据便就有了。”屠湘歌眼神冰冷,毫无动摇,“至于你无不无辜,你我心知肚明。”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动,便要发力。
玉兔终于不再掩藏。
就在屠湘歌横刀用力的刹那,数缕肉眼难辨的粉色“魅丝”猛地从玉兔袖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屠湘歌持刀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
此时卯时虽过,辰光尚早。
玉兔的妖力并未削减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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