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逐渐消散。
鲛人一片狼藉地趴伏在地,再无半分仙人之姿。
围观百姓眼见鲛人满地,登时哗然大作:
“这是怎么回事?我眼花了吗?”
“人身,鱼尾……这是鲛人啊!”
其中一人也不知踩着什么,只觉硌脚。他弯腰捡起一瞧,失声惊呼:“珍珠!是珍珠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哪呢?!哪呢?!”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鲛人,撅着屁股满地翻找。
就在此时,海苟现了身。
他端坐于轮椅之上,被昆仑奴缓缓推出大门。海家其余人一个都未露面——是他自己下的令。
这场风波他若胜,他便还是海家家主;如若败,败的也只是他这一把老骨头。
只要海家还有人在,海家就不会败。
海苟服散不久刚过劲儿,纵然还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却是眼眶发红、眼底青黑。一身灰袍松垮垂落,更衬得他形容消瘦。往日里那点仙风道骨早已褪尽,只余下一双幽冷而精明的眼睛。
他先扫过一地予取予求的“宝山矿”,又看向那些有眼不识荆山玉的蠢材,长长一叹:
“诸位乡亲,莫要被妖物迷惑,尔等眼前并非仙人,乃是深海鲛怪,最善幻化人形,蛊惑人心。他们今日前来,便是要颠覆我澹汀镇多年安宁,断送我等赖以为生的海域福祉。”
冠冕堂皇,言辞恳切。
随即他指着苏潋歌等人身上,那嗤嗤白烟和褴褛鲛纱,还有色彩绚烂的鲛人尾,“看,石灰破邪,已令他们现出原形。”
“此等妖物,浑身是宝,食其肉可得长生,取其目,乃为奇珍寸五珠。”
说到此处,他声音陡然拔高,双臂一展,带着近乎狂热的煽动:“今日他们自投罗网,正是上天赐予我等的机缘!杀了他们——”
“便是为民除害,更能共享长生富贵!”
“难道你们不想如我一般,坐拥家财万贯吗?”
蛊惑的话语,牵着、引着围观一众的目光,望向海苟身后,那占了澹汀镇四分之一土地的海家大院。谁还记得,澹汀镇上最有钱的大财主,曾几何时也不过是小小采珠奴。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也像着了石灰粉,灼灼欲望。
海苟只字不提自己的罪行,只以利益相诱。
因为他太清楚,这世道向来如此!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公道哪有利益紧要?
他不信他们会不一样。
这世间——所有人都一样!
果不其然,围观一众的眼神开始游移,睨着一地鲛人的目光,就像在看砧板上的鱼。
苏潋歌趴伏在地,微微侧眸,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是何德行。
她一声冷笑,撑着石板直起上身,双目如电般刺向海苟,朗声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浑身是宝,可是承认———你这五十年来的泼天富贵,是用鲛人一族的血肉和眼泪换的?!”
海苟眼见人心思动,自觉大势在握,竟放声大笑,坦然应道:“是又如何?你们同珍禽异兽有何区别?我们扒得虎皮、拔得鹿角、蒸熊掌蒸羊羔都使得,怎么就杀你们不得?你们以为口吐人言就算人了?你们瞧瞧律法可认吗?我便是真去投案自首,杀鲛人又犯哪条法、哪条律了?”
“所以——”
苏潋歌的声音陡然转厉,盖过他猖狂的话语,“你为了得到更多宝贝,为了掩盖你虐杀鲛人的秘密,甚至不惜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将她的尸身扮作新娘投入海里,编造出龙王索娶的弥天大谎,以致祭海礼延续五十五年,令无辜少女步你女儿后尘,葬身鱼腹——是也不是?!”
海苟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彻底扭曲。
他迎着苏潋歌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只觉血肉深处的诅咒又开始翻涌作乱。这样的折磨已持续了整整五十年——够了!真是够了!
一股破罐破摔的癫狂涌上心头,他嘶声大笑:“是!是又如何?!不过几个赔钱货,能为我的富贵荣华添砖加瓦,那是她们的造化!”
苏潋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讥诮的弧,眼中再无半分温度:“你认了就好。”说完就见她右手虚空一握,清叱道:“戟来!”
只听得一声铮鸣,若有似无,仿佛来自深海。下一刻,就见一道流芒破空而至,“嗖”地落入她掌心。
觉醒的鲛皇戟,戟身暗纹流转,光华内蕴,威势凛凛。
她单臂撑戟,戟尾重重叩击在青石板路上,高呼一声:“风来!”
于是平地骤起飓风,以她与鲛人为中心向外席卷,却偏偏未伤旁人分毫。方才被煽动的百姓与泼洒石灰的家丁们,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惊叫着被掀飞出去,七零八落地摔在数丈之外。
鲛人周围,顷刻清出一片空地。
她再叩戟尾,唤道:“雨来!”
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霎时乌云汇聚,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哗哗”冲刷着街道,也迅速将鲛人身上的石灰涤荡干净。
鲛人尾,复又化作陆人腿。
苏潋歌第一个站起,化雨为裳,手持鲛皇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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