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色未明,万籁俱寂。
远远的,“笃、笃笃”“笃、笃笃”,清越而有节奏的木鱼声传来,越来越近。
原是诸寺院中修行的僧人在敲打木鱼,循门报晓。
于是,整个京师都醒了。
店主们卸下门板,摊贩们摆出货物,城门缓缓打开,运河边上,码头工人已开始装卸,茶馆里更是升起袅袅炊烟。
「西市大街」
提篮买菜的妇人们熟门熟路地往一处聚集,路上碰到熟面孔还会攀谈两句。不过往日里,她们谈来谈去也不外乎家长里短,孩子难养。但今日有所不同,她们都在谈论屠娘子,屠湘歌,以及她参加殿试的小丈夫,元祯,元含章。
“今日就放榜了,你们说屠娘子的丈夫能金榜题名么?”
“我看成!便是不中状元,也得中个探花啊,你看那模样俊得,啧啧啧……”
说话的妇人明显是个看脸的,便也推己及人地认为皇帝也看脸,跨着菜篮,敦实的胸脯一挺,理直气壮道:“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三甲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但要看脸,整个金銮殿都得被屠娘子的丈夫照亮。他要不中探花郎,天理难容!”
这话说得不是一般离谱,但奇异的是,周遭一众妇人俱点头。
“男人的学问我也不懂,但要是脸能拿去科考,屠娘子的丈夫都不只是中探花,那得是状元!”
“是啊,是啊,还得连中三元!”
“你们说,平日里屠娘子在家,是不是连菜钱都省了?光看着她丈夫那张脸,就能连下三碗饭?”
“何止啊————”
又一妇人暴露自己看脸的属性,捧着圆盘脸,回想起初见屠娘子丈夫的那一天——日暮,晚霞,店铺打烊,摊贩还家。却有一人逆人流而来,芝兰玉树般,踏足与他极不相称的市井街道,接屠娘子回家。他还给她擦擦汗,说“娘子辛苦了”。
噢~
圆盘脸的妇人顿作西子捧心状,“看着那张脸,哪还用吃饭,我喝两口风都成。”
好家伙,这是给自己代入了呀。
一旁的妇人们都弯起眉眼,打趣她个儿小人胆大,连屠娘子的丈夫都敢觊觎。
圆盘脸的妇人连忙醒神,直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就屠娘子杀猪的手艺,杀我定也利落得紧,到时候头是头,骨是骨,皮肉分得清清楚楚……”
人就不能有太好的想象力。
她想起猪肉铺前的猪头,猪身,猪大骨,不自觉将自己代入,登时打了个冷颤,“你们莫要害我,我还去屠娘子那里买肉的。”又道,“我就喜欢屠娘子切的肉,足斤足两又新鲜,心情好还会白饶我半斤下水。”
其实妇人们都没恶意,只是谈论起男色不免意兴盎然,犹如枝头林立的雀鸟,叽叽喳喳,却个个有色心没贼胆,就只会夸夸。
第一个起话头的妇人眼看楼越建越歪,忙“悬崖勒马”般引回话题,“我却觉得要不中才好,若是中了,他那模样必会被人榜下捉婿。到时候要是丞相府或将军府的,去屠娘子家要人怎么办?”
“不能吧?”
“捉婿哪有捉成亲了的?”
“你们忘了,上一次春闱,那状元郎不也成了亲的?可被京兆府尹捉婿之后,没半个月,他娘子就在乡下病死了。”
“那不凑巧么?”
“凑巧?”第一个起话头的妇人生了一张精明相,眼睛一斜,感觉少她两粒米都不成。就听她说道:“就那么凑巧,日子眼看要熬出头了,可算要享福做官家娘子了,身子就突然熬不住了?那状元甚至都没回乡治丧,半年后直接娶了京兆府尹的女儿。”
“那按你的话说,是怀疑屠娘子的丈夫也是负心薄幸之辈了?”
“我只知道人心隔肚皮。”
“不中前三甲,顶天了就一小官儿,还不定被分去哪儿。他便还是屠娘子的丈夫,是生得好看,温柔体贴,咱西市大街上的一道光。可若中了,他便是翰林院的官,是储相人选,日后再提及就要称呼元大人,”妇人说着一顿,又道:“屠娘子也不再是屠娘子,而是元夫人。”
屠湘歌以一手「庖丁解猪」技惊四座,成名西市大街,从此猪肉铺都有了姓名,叫「屠娘子」。屠娘子的丈夫小她三岁,是百无一用的美书生,纯读书,不干活,全靠屠娘子养的。所以她们提及元祯,都是说屠娘子的小丈夫。
在她们眼里,屠湘歌有本事,能养家,家里再养个赏心悦目的小丈夫,日子别提多带劲儿。可要是丈夫中了头甲,进了翰林院,她个杀猪妻又该何去何从?
“官家夫人哪有杀猪的?看着不像话,说起来也难听。那屠娘子是不是就要收手不做杀猪营生,改被关在后宅里,拿腔拿调地学做官夫人?”精明的妇人未雨绸缪起来,几乎一眼就看见屠湘歌的未来,“可你们瞧屠娘子是那块料吗?她手里拿帕子,能比拿刀顺手么?”
一众妇人听这话,上翻眼珠想半天。
她们想起半年前,初见屠湘歌的那一天———
那天也同今日这般,木鱼声歇,晨光初透。
西市大街的某处肉案前,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面生的娘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量极高,得有五尺五,眉眼飞扬,手持一柄杀猪刀。
她竟要当街解猪。
“这能成吗?别糟蹋了好肉。”
“瞧那细胳膊细腿的,压得住猪?”
嗡嗡的议论声中,屠湘歌只安静备着家伙什。案旁木盆清水见底,粗白麻布铺得平整,杀猪刀被她用磨刀石“噌噌”打磨,声音利得像能切开风。
待到伙计们合力,吭哧吭哧地将一头洗刷过并尚且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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