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秋祭,礼部官员在皇陵内外忙碌布置。
周天宜趁乱离开皇陵,来到市集,暗卫青萍带她到魏九娘经常著书的铺面前,可今日书摊未出,人也不在。明明是晴天,周围其他铺子都出摊了,为何独独差魏九娘这一个?
周天宜正疑惑,忽闻旁边卖布的老妪好心道:“二位贵人买书哇,莫要等了。平娘子怕是给她夫君瞧病去了。”
周天宜问:“她夫君近来病了?”
老妪道:“哎呀他那病老毛病了,十天半个月就要调药方,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也不麻烦,今日去调方,明日就出摊啦。要么二位明日再来吧?”
周天宜点点头,朝那老妪道过谢,沿街往外走。青萍紧随其后,讷讷道:“奴婢没听说公子去过哪家医馆……”
青萍调查魏九娘和方度前前后后已有一月,若是连这点动向都查不清,她这个暗卫真是白当了。
“他们躲在南京城,是瞒天过海,正经医馆怕是也不好去。”周天宜暗忖了会,忽然道:“你去打听下,这城里除了医馆,还有没有医术高明些的郎中,游医也算。”
青萍“哦”了声,就在出市集的这段路上左右问了问,还真问到几位来。不过这几位可不是游医,而是宫里来的太医。
季舒赖在南京不想走,周天佑派来南京的太医便不能断。这事周天宜早知道,先前还想借那些太医之口问问季舒的情况。只是碍于周天宜所居的行宫有重兵把守,青萍在附近蹲守数日,一个太医都没蹲出来。怎么如今听街头百姓的意思,那些太医倒是能出来了?
青萍再打听才知,原是季皇后总看这些太医在自己眼前晃,心里烦闷,叫他们实在没事做就去大街上支个凉棚做义诊。现在每逢初一、十五,义诊的凉棚前就排长队。今日正巧就是初一。
周天宜同青萍寻到了凉棚处,再沿问诊的队伍一路看下来,主仆二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却还是不见方度和魏九娘的身影。
青萍道:“许是咱们来得太晚,他们都回家了。主子在外不能久留,不如今日就先回去,有什么要紧话,写成密信,奴婢递与他们就是了。”
周天宜抬头望天,落日披霞,夜幕将至,确实是该回了。但今日回是回,密信之事便算了。既是拜访,自然要亲自见到人,礼数才周全。
“咱们明日再来。”周天宜挽住绥绳,正欲上马车,侧方忽然传来一阵欢笑。
周天宜正要偏头看究竟,忽听青萍大喝一声“主子当心”,旋即一柄剑横在她身前,将一只圆滚滚的皮球弹落到地上。两个攒着总角的小女孩后脚赶到,将球捡起来,怯怯看了眼青萍,跪地磕头喊起饶命来。
青萍也没想到是这般情形,看了眼周天宜,自她眼神里读懂了吩咐,语气和缓地朝那两个女孩:“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走吧。”
女孩们这才起身,一前一后地跑远了。
她们的衣裳破破烂烂的,瞧着像附近的流民。只是流民会在行宫附近玩蹴鞠?还是这样金贵的软牛皮?
周天宜停在车前,望向两个女孩远去的方向。她们跑进一众孩子堆里,孩子们当中还站着个高个儿的“女乞丐”,给那两个孩子拍了拍衣裳后,将球接过来。
女乞丐问:“你们去哪儿了?这么久才过来。”
其中一女孩支支吾吾说:“球撞到……撞到贵人的马车了。”
女乞丐又说:“哪个贵人的马车,我怎没看到?”
“就那……那个。”另一女孩遥遥指了指周天宜的车。
那女乞丐没当回事地叹口气,“我当是多大的贵人,不过是一驾车,一匹马嘛。往后就是瞧见更大的贵人,也无需怕成这样。撞哪儿了,撞的车还是撞的人,我去替你们说。”
指车的女孩说:“都不是。撞在剑上了。”
女乞丐被逗笑了,“小傻瓜,那是人家侍卫护主呢。”
说话间女乞丐带着一众孩子往这边走。
青萍察觉不妙,怕周天宜身份暴露,连忙将她往车里挡。
可周天宜按住她胳膊道:“等一等。”
方才那女乞丐说话好熟悉。
她想起小时候去京郊礼佛,季三姑娘拉她蹴鞠,撞了太后的马车。宗人府问责下来,季三姑娘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同眼前这个女乞丐一模一样。但那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她七岁出宫,长居皇陵,如入幽闭,这期间除了老师薛南絮和礼部的几位老臣,再没见过什么故人。
上回见季舒,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后来得信,是她为自己求情,于金銮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昏迷不醒。再得信,便是周天佑登基,她要做皇后。一晃这么多年,她连个同季舒道谢的机会都没寻到,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周天宜有些恍惚,待那女乞丐走近了,仔细又看了两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面前这姑娘虽是一身乞丐打扮,但生得细皮嫩肉,身材也圆润,如何也不像个乞丐。况且她那眉眼越瞧越熟悉,已到了周天宜近乎确认的地步。
她走下车,来到女乞丐面前,让那女乞丐也看清自己,未等她开口,自己先说:“舒娘。别来无恙。”
声线一如往日地沉稳。一身常服清雅朴素,却难掩她举手投足间的端庄整肃。
季舒错愕凝眸,初以为是宫里人识破她乔装,要抓她回去,可再看了看,再想起自己是在南京城,才终于想到那个敢想不敢信的答案来。
手上的球丢在地上,一句“殿下”推到嘴边,却有些生疏地说不出口。她虽不知周天宜是怎么逃出皇陵重重守卫的,但知道眼下并不安全。
街上鱼龙混杂,人来人往。二人对望一会,千言万语都被周遭嘈杂冲没了。
“舒娘,我今日不能久留,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可好?”周天宜警觉地看了看周围往来的车马人群,同季舒约定:“明日辰时,我还来这儿等你。”
她有好些话想问季舒。无论是这些年她在皇宫的处境,还是周天佑目前的底牌,再或者魏九娘劫持她一事有什么隐情。季舒对魏九娘的了解远比她们深,想来找人也更好找。
季舒点头道了声“好”,朝前跟了几步,目送她上马车。
马车驶动。夕阳余晖洒向长街,将车影拉长成线。不知不觉,天都黑了,穿乞丐服的季舒这才往回走。
她能出行宫玩闹的时候不多。初一一次,十五一次,正是太医出义诊的日子。
周天佑不知她要在南京待多久,便安排了坤宁宫的丫鬟们过来伺候她。这会大丫鬟已在行宫的偏门等她了。
季舒过来,接了大丫鬟手上的衣裳,自己到就近的厢房去换,又命她去厨房给在外遇上的这些小乞丐们拿些吃食,再嘱咐她们莫将今日大姐姐陪她们蹴鞠的事说出去。
季舒换好一身华贵衣裳,再问大丫鬟:“平安娘他们瞧完病没有?”
大丫鬟道:“没呢。都还在娘娘房里呢。”
“哦。”
季舒脚步轻快,悄悄绕到自己房的窗户,连敲三下。
窗户一敞,季舒被人拉进了房。
大丫鬟关好窗,就站在窗下放哨,心里却直犯嘀咕。也不知今日娘娘是怎么了,蹴鞠回来这般高兴,脸上笑容多了不说,就连翻窗进屋都是一次就成了呢。
可瞧着娘娘这……也没变瘦啊?
季舒房内只有方度和魏九娘二人,今日来给季舒请脉的几位太医都候在另一侧门外。
一根细细的悬丝自门缝穿出,一端捻在太医手上,另一端则系在方度的手腕上。
“给本宫诊个脉而已,怎么这样慢?”
季舒故意大声,说给外头的太医听。
太医们听得汗流浃背,又听季舒道:“下次再换批人来。”
随行的太监忙道:“哎呦娘娘,您这每次请脉都换人,整个太医院都快被您换没了……”
季舒道:“有意见?”
“奴才哪儿敢有意见?”太监苦涩陪笑,只好请外头的太医先走,“各位大人也是的,娘娘身体底子一向好,如今不过是受了些惊吓,怎么这么久都没看明白?”
太医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就是因为季舒身体底子太好,入宫这些年从没生过病。如今太医院在任的这些太医没一个搭过季舒的脉。
不搭不知道,一搭吓一跳。
之前也没人说过当今皇后会是男人啊?难怪给周天佑喂了那么久补药,一直都没有子嗣。原是出于此故。
被赶走的太医们神色惶恐地嘀嘀咕咕。
“吴太医啊,会不会是咱们看错了?这脉若真是个男人,身子也太弱了……”
“那么多同僚,都……都能看错了?”吴太医对旁摆手,“就按男人开方子。对了……”
吴太医想到什么,“你赶紧给京城去信,让其他人给皇上加药。”
“加什么……药?”
吴太医羞于启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