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花博明找上了刘大全。
那日,刘大全正收拾猎具准备上山,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来人是一个衣着光鲜,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
这人自称是城里澄香楼未来的少东家。
对方开门见山,说要长期包下刘大全手中的优质山货,开出的价钱比寻常商贩高出不少。
刘大全性子谨慎,虽对这笔厚报颇为心动,却并未一口应下。
次日,他特意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城打听那人的底细。
彼时正值花家夫妇遇害不久,花琳琅重伤昏迷,市井间便有了不少捕风捉影的传言。
不少人都传那花家独女怕是活不长了,等她一咽气,花家庞大的产业自然全归花兴贤一家所有。
如此一来,花博明便是澄香楼乃至整个花家产业名正言顺的少东家。
刘大全识人有限,几番打听下来,并未探听到他此前的劣行,倒是把坊间的传言当了真。
加上花博明出手阔绰,言谈间颇有气度,全无纨绔子弟的轻浮,刘大全心中的防备便一点点卸了下来,渐渐将他当成了能照拂自家生计的贵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引上门的,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前的一个午后。
那日刘大全照常上山打猎,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妹妹关紧院门,切莫给陌生人开门。
可他刚走不久,花博明便大摇大摆地登门,谎称有要事与刘大全商议,哄骗刘芳开了门。
门一打开,花博明便原形毕露,强行将其玷污。
傍晚,刘大全背着猎物归家,一踏进院子便察觉异样。
往日总会笑着迎出来的妹妹,此刻正蜷缩在床角,面色惨白,衣衫凌乱不堪,脖颈处泛着淤青。
他心下一紧,连忙上前询问。
刘芳起初只是拼命摇头,但在兄长一遍遍追问下,终于崩溃大哭,把午后发生的事情写在了纸上。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刘大全心如刀绞。
他恨自己的愚钝,恨自己引狼入室,更恨自己没能守护好唯一的妹妹。
怒火瞬间将理智淹没,他抄起墙角的斧头,发疯似地要找花博明同归于尽。
刘芳自幼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刘大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不愿兄长为自己沦为杀人犯,哭求兄长切莫为了那个畜生搭上一条命。
看着妹妹哭得几乎厥过去,刘大全的心软了。
他舍不得妹妹,舍不得留下她孤身一人在世上。
他忍着恨意答应下来,全当忍一时之辱,日后另作打算。
然而,花博明的猖狂远超他们的想象。
次日,花博明竟再次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仿佛昨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彼时刘大全恰好在家,花博明见了他,非但毫无愧疚畏惧,反而出言轻佻,称愿意纳刘芳为妾,并给刘大全一笔丰厚的补偿,言语间尽是居高临下的羞辱。
刘大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当场将他痛打一顿,连推带搡地赶出了村子。
本以为经此一遭,对方会有所收敛。
岂料第三日趁刘大全出门打水,花博明又折返回来,还带来了一只绿毛鹦鹉。
他将鸟笼挂在院墙上,自己则强闯入室,对刘芳说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伸手便要言周戏。
若非邻居张婶正好上门借剪子,后果不堪设想。
刘芳泪流满面,这段不堪的回忆如梦魇一般日日折磨着她。
兄长明明与她说好了,等他打到值钱的大货,卖了钱,就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为何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花琳琅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与小本子,将刘芳身上的伤势完整记录了下来。
描摹完毕,她收起工具,动作温柔地替刘芳整理衣衫,“等我好消息。”
走出刘家小院,花琳琅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夕阳金红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却驱散不掉她周身的冰凉。
无一早已等候在院外,见她出来,默不作声地上前接过了沉重的勘察箱。
花琳琅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默默跟在一旁的饮羽对她这幅样子有些许好奇。
这些日子,他暗中跟踪花琳琅,见到的全是她不着调模样,何曾见过她这样凝重的神情?
他不由得地多打量了她几眼。
无一一记眼刀扔出,眼神里满是警告。
饮羽心下一凛,连忙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在前方领路。
花琳琅对此毫无所觉,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要为刘大全脱罪,必须证明花博明施暴在前。
可在这个没有DNA比对、没有痕迹检验技术的时代,认定性侵案本就难如登天,况且死无对证,凭空取证更是难上加难。
回到县衙,章淮已等候多时:“情况如何?”
“刘芳身上有多处虐打与弓虽暴留下的伤痕。”
花琳琅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将画满伤势图的小本子摊开在章淮面前,准备逐一说明伤痕的成因与推论。
章淮低头看去,可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火烧了一下似的,赶忙将头别向一旁。
他眼神躲闪,十分窘迫,“你……你一个姑娘家,怎能私自绘制这样的画像!”
这画工不可谓不细致,简直比避火图还要出格!
花琳琅见他红得像猴子屁股的脸,摸不着头脑。
别说,红扑扑的,还怪可爱。
这有什么,不就是画了画刘芳腰腹上的掌痕吗?
这里又没有相机,不画下来还能怎么记录?
花琳琅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伤势图,先是一愣,不由干笑两声。
嘿嘿,翻错页了。
刚才随手一翻,竟翻到了前几日无聊时画的男女人体结构图。
不过事已至此,就着这图讲反而更加直观。
花琳琅全然无视章淮那几乎要冒烟的头顶,清了清嗓子,指着图道:“刘家娘子此处严重撕裂,确系受外力暴力侵入所致,腹部有淤青,留有模糊的掌痕。”
她顺势往后翻了几页:“伤痕的尺寸我已经量取。虽然几日过去有所消退,但依然能大致推断出施暴者手掌的轮廓。”
可惜花博明的手被砍掉了,不然对一对,就明了了。
花琳琅指了指底部的一张牙齿咬合图:“刘娘子当时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她这颗门齿有轻微歪斜。只要能验明花博明遗体上的齿痕,再进行比对,便能佐证一二。”
但且不说尸体上有没有留下痕迹,门牙歪斜的人不在少数,这并不是什么强有力的证据。
章淮起初还有些窘迫,可随着花琳琅的讲解,他脸上的绯色渐渐褪去。
他顺着花琳琅的思路,仔细端详小本子上的画像和记录。
四下只有她冷静清晰的分析声,章淮看着她专注侧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茶香气,不觉有些入神。
“咳。”一旁的无一适时发出一声轻咳。
章淮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
“这就是我收集的所有信息。”花琳琅啪的一声合上本子,抬眼看他,“大人以为如何?”
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章淮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你所言句句有理,但花博明如今已死,死无对证。罗氏未必知晓此事,即便知晓,也未必愿意出堂指认亡夫。仅凭刘芳的一面之词,很难在公堂上定罪。”
“哎!”花琳琅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题就在这里!”
忽然,她揉拭的手指一顿,一把抓起桌上的本子,拍了拍无一:“走!”
她忽然想起,花博明的家世虽说不算太差,但也就是个靠着亲戚挣点钱的暴发户。
而罗氏的父亲却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秀才。
按常理,罗父就算再贪财,也不至于把女儿嫁给花博明这种无德纨绔。
几年前,花父曾在家中大骂花博明猪狗不如,毁人清白。
随后又骂一个秀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枉为人父,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玷污她的畜生。
当时原主年纪尚小,听得也不完整,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想来,那个被花博明玷污,又嫁给他的女子,恐怕就是罗氏。
若猜想属实,罗氏不仅是花博明恶行的另一个被害者,更是有可能是唯一能为刘芳作证的人证。
夜色微凉。
罗氏独自坐在桌前,一身素服,愣愣地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
忽地,窗外刮进一阵风,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罗氏抬头,只见一道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上溜了进来。
恐惧席卷全身,罗氏张口便要呼救。
不等她发出声音,黑衣人便手忙脚乱地关上窗。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了她想要挣扎的肩膀。
“别叫。”黑衣人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威胁她:“你要是敢叫人,我现在就把你打晕,丢掉!”
屋外的墙角下,无一听着里面的动静,无奈望天。
不能再让少主话看本子了,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罗氏吓得浑身发抖,为了保命,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绝不声张。
花琳琅见她吓得不轻,立刻松开手,扯下了面罩:“是我。”
看到花琳琅那张脸的瞬间,罗氏愣住了。
她实在想不透,这个平日里并不熟络的小姑子,为何会深夜穿成这样潜入自己的房间。
花琳琅环顾了一圈布置素雅的房间,走到软榻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反客为主道:“坐吧,我今晚找你,有件要紧事。”
罗氏依旧有些害怕。
“罗伊伊?”花琳琅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轻声唤出了她的本名。
听到这个名字,罗氏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这样温和地称呼过她的名字了。
花琳琅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我不叫你堂嫂了。反正你当初根本不是自愿嫁给花博明的。”
罗氏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大半,濡湿了袖口,她却浑然不觉。
她慌乱地避开花琳琅的视线,声音微弱如蚊:“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放你爹的狗屁!”
花琳琅一拍桌案,清脆的声响震得茶盏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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