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沅正坐在屋内走神,忽然听见门响,抬头就见才回十二卫衙门轮换的郇昇去而复返。
他不由大惊失色:“你怎么回来了!”
郇昇拉住战友华沅,“伯歧兄,我要求见齐将军。”
华沅连拖带拽地把郇昇拉到里屋,“明蕖,昨夜太子来过,齐将军拜受了符节但不发兵,还说全军上下谁敢擅动就要砍谁的脑袋,你现在去,吃军棍事小,掉脑袋事大!”
“伯歧,齐将军为什么不肯发兵?”
华沅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敢去问……”
“伯歧,是有谁来过了吗?是五柞宫的人吗?”
触及郇昇眼底的着急,华沅沉默。
郇昇压低声音恳求:“伯歧,你能告诉我是谁吗?这个消息对我真的非常重要,我哥哥娶了太子的亲姐姐,如果齐将军不发兵,太子有了意外,我们一家也不会平安。伯歧,求你了……”
华沅紧咬牙关,推着郇昇往外走。
郇昇还坚持求他:“伯歧!你是我在兵马司最好的兄弟……”
“明蕖!”
郇昇看清了华沅脸上的沉痛。
“郇明蕖,你快走。”
郇昇四肢僵硬,“为什么……是因为……因为……”
华沅不由分说,拉着郇昇就朝房外跑。忽然,一直苦求的郇昇没了声音,他顺着郇昇的目光抬头看去,就见中军大帐里走出一个男人来,比着手中的剑,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此时此刻,那男人正朝他们两个人看来。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难看。
华沅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一上午所有的顾忌和考量全都抛诸脑后,骤然使出所有的力气,拖着郇昇就往营外跑。
“那是……霍轶!”
华沅一股脑将自他走后兵马司所有的变动全都吐出:“霍轶很早就来了,拿着陛下的旨意和大将军霍辄的手书,让齐将军按兵不动,还说只要不是陛下的节,所有人格杀勿论。昨夜太子来,霍轶在营门附近埋伏了人手,想要谋害太子,最后是齐将军出手拦截,放走了太子。但这些太子并不知道……”
身后远远传来了追缉者的呵止。
华沅见前路将断,和郇昇心有灵犀地一同拐上了前往马房的小径。
“从这里去延兴门的小路你还记得吧!”
“记得!”
华沅抄起木架上的陌刀,作势要和郇昇一同上马出逃,却在郇昇勒着马缰绳跳出马厩狂奔向偏门小路时,他一转马头,横刀挡在追兵面前。
追兵全是霍轶散落兵马司的虎贲卫。
华沅匆匆扫过他们的队势,直冲弓箭手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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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一带着长缨卫赶来时,平凉伯府门前横遍武定伯府家丁们的尸首。
不,不仅仅是武定伯府的家丁,还有洞开正门后平凉伯府人马血肉模糊的尸体。
窦凯旋提剑浴血而出,身边的领军都督手捧金家人与霍氏来往的信函,高声朝门外马上的长缨卫呼喊:“平凉伯府阴与逆贼串通,现已伏诛,谋反罪证在此!”
张永一难言震撼。
皇城兵马司不肯发兵,太子只能亲自前往宁远门外的两都兵马司调兵,因而化隆城内事皆在内阁指挥之下。他本是要去芳林门外,和引调玄武卫归来的兵部侍郎房桂稻交接,不想在路上听见了过路百姓的议论,顿时调整队伍往最近的平凉伯府而来。
窦凯旋此举,绝非内阁授意。
张永一还坐在马上,远远望着京兆府兵合上空无一生人的平凉伯府,然后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封条贴住了正门。
领军都督快步走下台阶,将罪证呈到张永一马前。
张永一不看,只听窦凯旋对身边人道:“带上他的人头,即刻前往永昌侯府捉拿逆贼!”
闻言,张永一朝他脚下看去,这才发现窦凯旋不执剑的那只手提着的居然是平凉伯金广和的人头!此刻,金广和的脑袋正被他踩在脚下,他轻轻一踢就滚到了属下的手中。
张永一呼出一口气,热气即刻在冷空中挥散。
窦凯旋一步步走下台阶,叫回领军都督:“即刻前往永昌侯府,不得有误!”
领军都督看看张永一,再看看窦凯旋,最终将金家的信件交给了窦凯旋的家仆。
“劳张佥事向东宫陈情,窦某先斩后奏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张佥事理解。”
说着,窦凯旋放下剑,脱下官帽,从灰蒙蒙的发髻中拨出一根粗针,仔细一看,那是一张被卷起来的字条。
他举着字条展示给张永一,张永一背脊一凉。
上面只有两个字——长平。
见张永一神色凝重,窦凯旋将字条捏入满手的乌血之中,朝他颔首,“张佥事公干,本府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上马,也朝不远处的永昌侯府而去。
长平。
是长平公主沈磐的意思。
张永一倒吸一口凉气。
也是长平之战万人坑的意思!
是长平公主要像长平之战里的白起一样地“坑杀”他们的意思!
是沈磐的意思。
张永一坐了很久,这才重新引马奔向芳林门。
可他和窦凯旋顺路。
永昌侯府门前血流成河,但武定伯和长兴伯带足了人手,加上永昌侯府自己豢养的私兵,和被窦凯旋分了人手的京兆府兵僵持不下。
但窦凯旋的出现,以及金广和的人头,瞬息敲碎了这样荒唐的僵局。
张永一勒马,带着长缨卫远远在巷口看着。
平凉伯之子金正彪莫名失踪,金广和撒了不少人手到处去找,于是伯府空虚,正方便他们一举攻破。武定伯和长兴伯着实没有想到,窦凯旋放着永昌侯府不咬,居然挑最软的骨头平凉伯府下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领兵打仗这么多年,就居然犯了这样低劣的战略错误。
窦凯旋来之前他们或可用“冤枉”二字给他们自己搏一条生路,现在,窦凯旋是学着霍家的作风照猫画虎地咬死了金广和,平凉既破,罪证如山,他们再与京兆府兵相争,就相当于攻击朝廷、是真正的意在造反了。
武定伯和长兴伯看向披甲扛枪的永昌侯。
他们还看见了远处的长缨卫。
他们的血立刻沸腾,张永一还未凉透的血却彻底凉了。
永昌侯胡荣领喊道:“嵇阚你个懦夫!活该你没有封侯!二位贤弟,你们敢不敢和我一起杀出去,杀了窦凯旋这个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杀上承天殿、杀去五柞宫,让陛下评理!”
侯府侧门大开,胡荣领之子胡允樟也举着刀跳了出来,“父亲!儿子来当先锋!”
窦凯旋重新拔剑,“胡侯爷,现在认罪尚有余地。”
胡荣领嗤笑:“余地?我胡荣领征战沙场二十余载,从来没有听过‘余地’二字!窦凯旋,你阴谋栽赃,且看你今日投靠东宫,他日也必是三姓家奴的下场!来,我这把枪今日又要饮血了!”
身边千户提醒张永一道:“佥事,胡荣领当年在西北曾以一人之身斩杀义律五十余人,是员悍将!京兆区区百余人,武定伯和长兴伯也都是军中能手……”
张永一只默默注视着一触即发的局势。
他该帮的,因为这是沈磐的意思。
他也不该帮的,因为这不是太子的意思。
他甚至也能像那些官场倾轧的好手、栽赃嫁祸的斗士一样阴暗地想,窦凯旋栽赃岳筑璜,说明他就是霍党中的一员,奈何如今刀锋调转,砍起霍家的臂膀、撬动陈王的基石?沈磐有什么能耐,让冷硬的窦凯旋为她驱驰?抛下这些疑团不管,让窦凯旋带着京兆府兵和霍氏新侯拼得你死我活,或许这就是沈磐最终的用意。
窦凯旋一定是明白的,清楚地明白长平公主沈磐绝对不可能对他法外开恩。
消灭新侯不是赎罪求生,而是负罪就死。
所以,人渴望生存的本性也让他不甘心,不甘心让那样弄权乱局的黑手永远隐匿幕后。
他会揭发她,揭发本就用心不纯的她。
张永一密切注意着窦凯旋。
他脸上金广和留下的血似在说:悍将如何?猛将又如何?他窦凯旋一介书生,依然能够杀贯地府。
窦凯旋高声道:“诸位京兆的勇士听见了?逆党不思悔改,这便让他们死后向阎王爷认错!”
“杀!”
“给我杀!”
“杀了他们!”
“给我杀!”
“杀!”
张永一已经听不清是谁在喊了,只见得眼前一片血海,窦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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