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洛春枝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习惯性地摸了摸枕下,才想起本子被她放到祠堂去了,可早上陈夫人的话还扎在心头。之前本子上说要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除了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对下人的态度之外,还能在他的案牍往来之间窥见端倪。
她记得父亲有份与京中往来的文书,林玉璋既是与权贵走动频繁,父亲那里可能会有记录。
也不知道书房里,会不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咬了咬唇,翻过身,明日趁父亲去上值,她要去书房看一看。
“小姐,您到底要找什么?不用奴婢帮您吗?”青杏紧张地守在门口,不时往外张望。
“嘘,小点儿声。”
清晨的书房静悄悄的,洛太守前脚刚出门,她就溜进了书房。
洛春枝翻了好一阵,手指在一叠旧文书里停住,封皮上写着“洛太守亲启”,她认得出,这是陈公子的字迹。
她向外望了一眼,抽出信纸,只觉心跳快了几分。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提到了“王府”“林探花”的字眼,还有一些她没听过的名字。
回廊外,远远传来脚步声。
“小姐!老爷回来了!好像是忘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了!”外头的青杏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她飞快地将信纸折好放回原处,吹灯时,步摇上的花不慎钩到了抽屉一角。将她的发髻缠在书案下,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杏还在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只好蹲下来,两手小心地解开花枝。那书摞下层的抽屉里,却夹着张明显新一些的信封。
封泥上的名号,正是父亲当年的座师魏大人,也即为当今太傅。
父亲一向敬重这位老师,怎么会把他的信放在这里?
还没等她拆开信封,突然从头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住了。
“小姐,快走!”
青杏压着嗓子,拉着她就往后门跑。
“诶,我的信!”
洛春枝还没来得及看,只好又将信塞到抽屉底,二人猫着腰一路跑回了西院。
关上房门,她才来得及慢慢喘气。不着急,只要那封信还在,她总有机会能够看到里面的内容。
冥冥之中,洛春枝总觉得信中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许就是她要找的。
只是现在心想要从胸腹内跳出来,她喝了好几盏茶,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铺开纸笔,把方才记下的那几个名字一一书在纸上。
只是她不明白一点,林玉璋……为何会与什么王府扯上干系?如今江州附近能称上王府的,能有几个?
“小姐,您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青杏蹙着眉道,“奴婢去打听了,咱们府里没有沈公子做衣裳的尺寸,他的衣裳都是从京城带来的。”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圈。
洛春枝放下笔,将下巴枕在手臂上,长长地叹了一声。
“小姐,要我说,您不然直接去问问沈公子?他一定会领情的。”
“我直接去问他……这算什么。”
青杏眼里亮了亮,拉住她的手:“您不是说要给林公子做衣裳么,就说,就说他二人身量相近,怕拿不准,这才来问他。”
“啊?”洛春枝摇了摇头,自己那句话本就是胡诌的,况且……她总觉得表兄似乎也不喜欢那林玉璋。
“这哪成,我分明就是要给他做衣裳,到头来还叫他误会。”
青杏苦着脸挠挠头:“那让小少爷去问呢?”
这倒是个法子……
“好,我去找冬野问问。”
一日后。
洛冬野拿着那张写着身量的纸,站在她面前,脸上满是疑惑:“阿姐,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林大哥做衣裳?”
身长五尺七寸,胸围三尺一寸八,腰细二尺三寸二,胯宽二尺九寸三……
看着纸上的一行行字,脑中竟蹦出夏婉说的什么“猿臂蜂腰”来,洛春枝手止不住地轻颤,耳根也爬上了几分红。
“阿姐,阿姐?”洛冬野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应答,“阿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我,我在听。”
蓦地回神,她将纸叠好交给青杏,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了?”
洛冬野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阿姐,你……该不会是想给表兄做衣裳吧?”
那双眼睛顿时睁大了一瞬,她微微张口,却没有回答。
半晌,洛春枝又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尺寸的?”
这也太过精细了,她不懂量体裁衣的手艺,但洛冬野也该不懂。
“墨书小哥给我的。”
“你……罢了罢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洛冬野点点头回了屋。
原本他还奇怪,他从不觉得阿姐喜欢林大哥,怎会好端端地给他做衣裳。
眼下,倒是明白了什么。
-
洛春枝翻开本子,对着书上“天青”两个小字发懵,怎么会恰好是天青呢。
她原本是想挑一匹月白色的素罗,只是那布行中的月白料子,与他平日的衣裳相比,像是逊色不少。
分明都是同样的颜色,怎么看都觉得过于普通。
深深浅浅的绢布纱罗中,唯有那卷天青色,能勉强与他相配。
洛春枝原本还忧心,他会不会不喜这般的颜色,可这本子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就是天青。
真是太过神奇。
到底是他真的喜欢这颜色,还是这本子每每都能猜中自己的心意?
她说不好,只觉得若事事真能顺从她心便好了。
倒是布行的掌柜说到做到,三日时间一到,青杏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匣悄步进了门。
“小姐,小姐,奴婢约了伙计从后门送进来的,没有人发现。”青杏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有些轻快。
她轻轻摸了摸这身价值不菲的衣裳,针脚细密,青袍白衫,果真好看。
只是这木匣有些太过显眼,洛春枝想了想,还是等天黑下来,再悄悄地去找他。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只是去给表兄赔礼道歉的,又不是夜行的暗卫,更非那私会的儿郎,怎的这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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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木匣,洛春枝悄悄进了东院,踮着脚往表兄的房门靠近。廊下的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雨后的水珠顺着屋檐落下,滴答滴答,在她心头作响。
“……王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林玉璋与工部尚书……”
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声音,她浑身一僵,想凑近些听清,却不小心碰响了门框。门倏然被从内拉开,叫她险些栽了下去。
烛火那头,光影在青年的脸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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