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庇护者[gb] 裁春刀

7. 007

小说:

庇护者[gb]

作者:

裁春刀

分类:

现代言情

陆峋望着贺宗柏的双眼,很敏锐地接收到了对方递来的信号——贺宗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当初把凌岑吸纳进灰域,多半也不过是形势所逼下的权宜之计。若他此刻当真要动凌岑,贺宗柏大概率不会反对。

那一瞬间,三年牢狱里的种种画面飞快掠过脑海。紧接着,是刚才在塔群办公室里,凌岑望向他时那副冷淡又刻薄的神情。

按理说,自己应该恨她。

该报复她,该狠狠干脆利落地把她踩回泥里,把这些年受过的屈辱与痛苦,一笔一笔全还回去。

可不知为什么,那股狠意刚翻上来,转眼间却又匆匆消散。

或许是三年的牢狱生涯,一点点磨掉了他当初那股不肯低头的心气。又或许,真的是年纪渐长,许多曾经烧得滚烫的东西,到头来还是被岁月生生熬得失去了温度。

想到他们曾经相伴的那十年,再想到这一切恩怨最初的根由,自己并非全然无辜。陆峋心里那点原本该越烧越盛的报复欲,忽然被一种深切的疲惫感吞没。

不是不恨。只是恨到这一刻,他已然没有了掐住这份恨的力气。

陆峋沉着脸,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从今以后,我和凌岑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她既然已经进了灰域,那往后的一切,就都按组织的规矩来,我不会再过问。”

贺宗柏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里既有探究,也有几分未曾明说的怀疑,像是在分辨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隔了片刻,他轻轻点头:“也好。”

说完,收回目光,稍作沉吟后,又问道:“那你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陆峋闻言,一时没有作声。

如今的他连眼前的路都还没有看清,又哪里谈得上以后。

“暂时还没有打算。”他说。

贺宗柏双手拢在身前,拇指缓缓摩挲着,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塔群那边,你暂时是回不去了。以前那里由你掌管,可现在已经是凌岑的地盘。眼下许多事还离不开她,这个时候如果贸然把她挪开,对组织没有好处。”

“再说,”他顿了顿,目光越发深沉,“你这一次进去,已经吃了太多苦。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以后就别再碰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一直屹立不倒。灰域也一样,迟早要洗白上岸。去年,我另外注册了一家公司,叫‘进化方舟’。底子干净,做的是正规的医疗器械和基础抑制剂研发。眼下还在起步阶段,后面还有不少事情要慢慢理顺。”

“你如今既然回来了,正好替我把这摊事接过去,离‘灰域’里的那些脏事儿远些,安安稳稳地去做个企业家。”他说到这里,目光随之再度柔和下来,“你父母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过回正常日子,心里也会安慰的。”

提到父母,陆峋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

那些久远而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抿紧双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贺叔安排。”

墙上的时钟发出“咔、咔、咔”的轻响,是秒针缓慢走动时,那种单调而机械的声音。

贺宗柏没再多说什么,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挺直身体的同时,顺手在陆峋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陆峋跟着起身,将他送到门边。眼看贺宗柏即将推门,他忽然开口:“贺叔。”

贺宗柏回过头。

陆峋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从前我手底下有个人,叫陈铮。后来我出了事,他也被调去了别处。现在我刚回来,身边没个顺手的人,多少有些不方便。您看……方不方便把他再调回来?”

贺宗柏几乎没怎么犹豫:“当然。这种小事,你自己安排就行。”

说完,他侧过身,抬手朝身后的陆峋挥了一下:“我走了,不用送。”

话音落下,他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陆峋站在门前,静静看着贺宗柏的背影一点点没入走廊尽头的夜色里。

门外的风裹着潮气,凉凉扑在脸上,吹得人胸口发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半晌,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动作迟缓地转身进屋。

夜已经很深了。他打算冲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他走进浴室,在洗手台前站定,对着镜子,抬手去解衬衫的纽扣。

纽扣自下而上,一颗颗松开。衣料从肩头滑落,身体也随之从布料里显露出来,连同后背那片刺青,一并映进镜中。

那是他从监狱里带出来的新东西。

整幅图案占据了左侧肩胛和大半个后背,颜色浓重,黑红交缠。

黑的是毒蛇,红的是玫瑰。

蛇身蜿蜒,鳞片细密冰冷。蛇头自肩胛处探出,微微张口,獠牙若隐若现。修长的蛇躯沿着脊背一路游走,最终缠进后背那簇盛放的玫瑰之中。

蛇与花纠缠在一起,彼此咬合,说不清是谁缠住了谁。

这身刺青很精致,很漂亮,若在暗处看,只会让人赞叹纹身师的技艺。偏偏此刻侧面有灯光斜落下来,刺青底下的异样便显了形。

肩膀,肋侧,后背。

蛇身蜿蜒的地方,压着一条条隆起的旧疤;玫瑰花瓣铺开的地方,掩盖着下面不同寻常的沟壑。

最刺眼的是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上,赫然横着一道撕裂状的伤痕。

蛇尾正巧从那道伤痕旁滑过去。看上去,像极了一条冷血的活物,长久盘踞在旧伤上,一边守着它,一边无声嘲弄着它。

陆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短暂地沉吟片刻,他转身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很快便将他整个人打湿。

老宅的水管许久不用,起初涌出来的水带着一点铁锈味,冷得刺骨。水流顺着他的发梢、肩颈和脊背一道道顺流而下,簌簌落地。

他没有动。

他单手抵着面前冰冷的瓷砖,微微垂着头,任由那股寒意沿着皮肤一路往骨缝里钻。

在监狱里的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洗澡。

冷水够刺激,也够清醒,浇在人身上时,能让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绷起来,也能把本就紧绷的神经再往上提一提。

那种清醒并不好受,却很有用。

至少在那个地方,清醒往往就意味着生存。

水流声充斥在狭窄的浴室里,像某种密不透风的噪音,将外头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在外。

贺宗柏方才的话仍回荡在耳畔,久久不散。

“你父母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过回正常日子,心里也会安慰的。”

“父母”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陆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陆峋的眉头猛地皱紧。

很多年里,他其实很少主动去想父母的死。

那段记忆太冷、太硬、太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旧石。只要稍稍伸手去碰,便会牵动满池浑浊,把许多早已沉淀下去的东西重新搅起来。

八岁那年,一伙歹徒闯进了他的家里。

父亲陆铭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情急之下,他把陆峋塞进狭窄的通风管道里,低声交代了一句别出声,随后便猛地将金属隔栅重新扣了回去。

那时候的陆峋年纪虽然小,却已经明白生死关头,理智的重要性。

所以,当他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隔栅,看见子弹射向自己父母时,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死死捂住嘴,把所有声音都堵回喉咙深处。

空气里全是火药爆开后的硝烟味,混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当时正值深夜,照理说四周本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偏偏那晚月色异常明亮。冷白色的月光从窗前洒进来,恰巧照见了其中一名蒙面暴徒的手腕。

陆峋看得很清楚。

那人腕间刺着一枚梭形图案,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自那以后,这个图案便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陆峋的脑海。

他当然想过替父母报仇,也想过把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可那时候的他毕竟只有八岁,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那时,贺宗柏站了出来。

他既是父亲的合作伙伴,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贺宗柏告诉他,父亲陆铭是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对方正面斗不过,索性雇了一伙亡命之徒,从背后下了死手。而他会替陆峋把这笔血债讨回来,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后来,灰域顺着这条线一路追查下去,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在陆峋十八岁那年,找到了那伙恶徒的头目并当着他的面将人处决。

于是,陆峋理所当然地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以为这场血案已经有了结果,那些横亘多年的旧怨也已随着那个人的死亡一同落幕。

直到两年前。

监狱里那场最混乱的斗殴中,那枚刺青竟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那一天,S5监区刚刚下过雨。

庭院里的地面湿得发黑,积水混着泥,被无数双鞋底踩成一片浑浊的脏污。

下午放风时间,所有人都被赶到庭院里。

狱警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枪口微微下压,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底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开,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每一处站位都暗藏着分明的边界。

S5级监区关着的,向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杀人犯,走私犯,非法信息素药剂贩子,极端暴力犯罪者,还有一些连档案都被涂黑大半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从鲜血里浸染出的戾气。

监狱这种地方,表面上规矩森严,实际上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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