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元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气逐渐热起来。
会试殿试的热闹渐渐消退。
不过茶余饭后,还是有人提起:“宋状元可真好看。
“不止好看,学问也好,他还写过童试的资料书呢,卖得更好了。
“他是不是做官去了啊。
“肯定啊,都当状元,肯定做大官。
但此时的宋溪并未去上班。
他还有最后一个事要做。
回明德书院。
京城南山明德书院的名气,已经不用说了。
在梁院长手中,向来是人人向往的求学圣地。
南山一带其他书院,也是看着明德书院风向。
即便这样,明德书院也从未出过科举状元,更没有出过连中六元的状元。
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
宋溪的考试,定然会拿第一。
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宋溪每一次考试,都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放到以往,还有人会说,殿试第一是皇上为了讨彩头给的。
可今年呢?
今年规则之严,路人皆知。
宋溪就是靠着实力拿到的状元。
五月初四状元游街的盛况已经不必多说的。
在国子监的祭礼也被王司业津津乐道。
现在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
明德书院正门大开,只为迎宋溪宋六元。
清晨卯时初,晨露依在。
宋溪并未穿华丽的状元官服,只是一身青衣道袍,像是祭祀所穿。
因为今日端午,确实是屈大夫忌日。
但凡学生,皆学屈原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同样学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梁院长选在今日让他回明德书院,必不是让他招摇过市的。
而是在今日沉住心神,给明德书院的同窗们做个榜样。
这些话虽未明说,宋溪却是明白。
故而一身素衣,施施然前来。
而此刻的明德书院前门台阶两侧,已经站了青衿秀才。
宋溪下马,将三宝拴在一旁,慢慢走上台阶。
明德书院山门为他而开。
此地学生为迎他而来。
一切是那么沉静。
这会不需要思考什么,他只要向前走即可。
只听台阶上面隐有雅乐飘来,在这清晨的雾气里,更显静谧。
宋溪一步步走着。
两侧学生无不注视。
宋六元不需要想什么,但青衿秀才们需要。
乐云哲萧克廖云他们需要。
再往上走,便是蓝袍举人,柳影邓潇就在其中。
他们更加放松,笑着朝宋溪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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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也向举人们回礼。
看着宋溪一步步去往先师堂。
明德书院所有学生长叹口气。
谁不想成为宋溪这样的人。
学他的勤奋学他的淡定学他的荣辱不惊。
不少人觉得这比状元游街时更让他们心生羡慕。
这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读书人。
不需要华丽的官服不需要高头大马不需要万人簇拥。
只要一点书生气一点雅乐一些圣贤书就好了。
这场“简单”的迎门仪式给明德书院学子们带来极大震撼。
即便坐下来读书也在回味方才的感受。
此时的宋溪已经在净手焚香了。
先师堂的梁院长见他衣服笑着点头:“怎么不穿状元冠服。”
宋溪老实答道:“太过招摇。”
梁院长笑。
宋溪忽然想到梁院长也是穿过状元衣服的。
他是老人家是五十三年前的状元。
今年七十九高龄的梁院长有些站不住了让宋溪扶着他坐下。
先师堂只他们两人也不讲究什么坐相院长又笑:“我当年可没连中六元一个是文章不错二是运气不错。”
对于宋溪梁院长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运气也不差就是差在遇到皇帝。
但这件事又要换个角度去看。
夸赞的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宋溪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听出茧子。
而梁院长想说的跟他以后有关。
“听国子监王司业说你在石林里留下的是《南风歌》?”
宋溪答是。
梁院长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南风和煦可以解除百姓的愁苦。
南风来的正好可以充盈百姓的财富。
梁院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不错不错留的好。”
想来已经不用交代旁的。
宋溪他本来就很好。
既然没什么事了梁院长聊起从前。
他讲的是先皇的父亲。
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祖父。
文昭国在闻淮祖父手中时恰逢连年干旱洪涝中原遍地哀鸿。
先帝拜神求佛都没用便带着一干大臣赈灾救难平定因灾荒而起的叛军。
励精图治十余年
“那几乎是文昭国最好的二十年。”梁院长说着似乎还有怀念。
梁院长二十六考上状元。
他考状元那一年参加会试的举人仅有两三千人就算这样考棚也修得简陋。
并非朝廷不愿意拨钱而是连年大灾实在无力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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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他们那年的会试,也是先帝咬牙挤出的银子。
他需要人才,需要帮手,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好,老天开眼。
之后雨水日头终于正常了。
而这期间所做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先帝手底下能人无数,将灾后的文昭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海清河晏。
现在文昭国各地私塾无数学风盛行,便是当年的底子。
梁院长官途一直不算太顺,也多因年轻时性格倔强。
不过算是稳稳当当的。
直到先皇登基,就是闻淮他爹登基。
前几年还好。
后面便有些不装了。
说句不好听的。
直到现在,文昭国都在吃闻淮他祖父打下来的底子。
宋溪看看梁院长。
这话能说吗。
梁院长笑:“我都七十九了。
七十九了!
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还要听吗?梁院长道。
宋溪想了片刻,点头。
还是听吧。
“朝中人心涣散,道德败坏。
“只有私利没有公行,上行下好,秽乱不堪,私心过甚。
“朝堂之外,大族横行,家族宗祠把持乡里,早已为祸一方。秀才之滥觞,乡绅之无耻,皆以百姓为鱼肉。
“以你之聪明,应该能窥见一二。
“院长说这些,是因为我已改变不了,我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些。梁院长意识到这些事的时候,不是没挣扎过。
他四十八岁的时候先帝去世,先皇登基。
之后五十八岁做了国子监祭酒,便是想从教学之源头改变士风。
结果如何,大家已经知道了。
从此心灰意冷,只在明德书院培养人才,钻研科举之书。
若能给文昭国培养些许人才,也算他做过努力。
梁院长日夜愁苦,却思考不出解决之法。
到了现在,文昭国弊病只多不少,牵一发动全身。
竟有种无力回天之感。
宋溪听到这,忍不住想问,您跟闻淮讲过了吗。
梁院长何等人,点头道:“讲过。
说到这,梁院长快气笑了:“他说动不得。
“牵一发动全身。
“他只能保证他在时不出大事。
宋溪皱眉。
但很快反应过来。
用现代的话来说,文昭国就是屎山代码,也像乱搭的积木。
不动还好,动错地方的话,便会全然崩塌。
对统治者来讲,不动才是最优解。
因为对他来说,保证权力才是头等大事。
若辛辛苦苦折腾出个好结果,代价是他被无数人无数势力推翻,那不如保持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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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有动力也没有必要去改。
说实话,就算是梁院长怀念的先帝。
也是被天灾逼得没办法了才那么努力。
因为这是上位者的惯性,甚至是人的惯性。
梁院长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
宋溪忍不住笑了:“院长,我也劝不动。
闻淮就不是个听劝的人。
他跟闻淮分手,让他不要来找自己,这都做不到的。
师徒两个齐齐叹气。
人是很难改变的,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个人就能改变。
何况是帝王,何况是闻淮这种天之骄子。
他爱宋溪,这毋庸置疑。
但他还是他自己,这也从未改过。
再说了,劝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随便乱动这堆积木,万一塌得更厉害呢?
这不是真正的代码,这里面是人命,是无数人的一辈子。
就算能劝动,宋溪也不敢妄动。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
因为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见过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是什么样子。
对梁院长他们而言,或许是个美好的想象。
但对他来说,他从中获过益,他体验过一个孤儿如何在那个世界里长大。
这才是他的优势,他见过并经历了一个不完美但更好的世界。
“但我会努力。宋溪道,“我会尽我所能。
梁院长看了宋溪一会,突然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太不一样了。
宋溪跟皇帝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今日还是头一次提起。
还是那句话,太不一样了。
新皇知道问题知道弊病,但不在意,天下万物被他视作囊中物,你使用自家卫生纸的时候,会格外心疼吗,他本质自私且唯我独尊。
宋溪也知道事情之难,也并非无知者无畏,可他就是敢想敢做,因为宋溪本质是个好人,是个大公无私的良善孩子。
这两个人怎么能走到一起的。
宋溪明显叹口气。
说起来话长,而且不太能讲。
梁院长并不追问,他最后只道:“慢慢来吧,你们的人生还长。
梁院长今年七十九,说这话非常合适
毕竟宋溪才二十,闻淮才二十四,人生还长着呢。
而梁院长担心文昭国的未来,担心天下百姓的未来。
他害怕再来几次天灾。
就跟他十几岁,二十多岁那会一样,那十多年来,日子太苦了,日子也太难了。
所以他说自己的状元是侥幸所得。
那时候能活下来,就是幸运。
梁院长明显不是为自己担忧。
是为以后可能会卷入离乱的后人们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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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好。
人生还很长,一切就有希望。
梁院长把希望寄托在宋溪身上,在明德书院无数学子身上。
甚至寄托在新皇身上。
那是个极聪明的,若他愿意,未必不能成事。
一切,就看以后的造化了。
梁院长带着宋溪再拜屈大夫。
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宋溪扶着院长起来,就听院长又道:“以后可以跟国子监王司业多走动走动,他也是个不错的学生。”
宋溪也是最近才知道,近年来国子监一直没有祭酒,都是王司业支撑。
能留在国子监的,确实要些毅力。
毕竟面对的学生都是闻淮那类人啊。
梁院长也累了,他年纪大也吃不了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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