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听着众人议论声,悄悄摸摸走进翰林院修撰馆。
到底是宋修撰兼任中书舍人,每日还要来看一趟。
不过此时的修撰馆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孟蒋两位编修已经去了户部实习,其他二十位庶吉士各有去处。
偶尔会回来歇息片刻,多数时间都在六部当差。
见这里没什么事,宋溪便打算进宫听令。
看着时辰,皇上应该快下朝,中书舍人必须在垂拱殿恭候。
刚要离开,迎头正好看到许滨。
可两人还未说话,就听隔壁有些声音。
许滨下意识进到房内,宋溪也被关在里面。
只听外面两人的声音,倒是十分熟悉。
庶吉士梁进士与垂拱殿中书舍人处的太监夏丰正在说话。
夏丰站定后无奈道:“梁进士,中书舍人已经定下,无从更改的,您给的银子也退回去了,何必再来寻奴婢。
之前中书舍人十缺一,想着谁来都是来。
太监夏丰这才收了梁学桐梁进士的银子,想请翰林学士帮忙要人。
原本以为只是小事,岂料他干爹知道后,直接敲他脑袋,骂他蠢死算了。
然后皇上就下令请宋修撰前去补缺。
就是在昨天,夏丰赶紧把银子还给梁进士,让他另寻其他去处。
但梁进士还是不甘心,今日再三请了小夏公公过来,就是想问个问题:“小夏公公,我就是想知道,宋溪托了哪里的关系,怎么就能让皇上开尊口。
朝中好位置就那么几个。
想要去重要的职位观政,肯定要上下走动关系。
能力是一方面,关系同样是一方面。
梁进士就是想弄明白,宋溪背后的关系是谁,知己知彼,才能无往不胜。
省得自己得罪人了不知道。
夏丰直接道:“就是皇上赏识,您就别想了,依照您家里的关系,您去哪都成的。
皇上赏识。
就这么简单?
梁进士也想被皇上赏识!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当年,当年他叔叔他姑姑就是被皇上赏识的。
看他表情,小夏公公意识到什么,嗤笑道:“别动歪心思,皇上跟先皇不同。
既然又收了梁进士不少银子,夏丰说实话:“你久在宫中,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在潜邸时,便有无数狂蜂浪蝶,有谁成功了吗?
“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当差。
“人家宋修撰就是当差当的好,所以被重视。
宋溪想说那可未必。
你们都被闻淮骗了。
也是,他平日做派,确实太能迷惑人。
等外面嘀嘀咕咕结束,宋溪总算松口气,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准备等人走远后再出去。
刚一转头,就见许滨正盯着他。
说起来,两人自会试前后,很久没有独处过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以前也不算太亲近。
可许滨就是喜欢宋溪,很有耐心的喜欢宋溪。
最开始那会,知道他跟人亲密,可以耐心等着。
知道宋溪跟那人分开后,可以耐心等他平复心情。
甚至到了会试前后,依旧耐心十足。
但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有点不一样。
许滨发现,他的耐心并没有成效。
宋溪身边永远围着很多人。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大家只盯着宋溪,他的位置越来越少了。
“昨天在宫里,可还习惯。许滨问道。
宋溪笑了下:“还行。
按理说他应该问一句你呢,但知道不大行,总觉得这会的许滨怪怪的。
许滨看了看门外:“要小心梁进士,他家颇有权势。
宋溪沉默了下,他已经被更有权势的人“看着,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了。
见许滨是真的担心,宋溪解释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许滨见他说的肯定,难免多想。
或许是长时间的暗中观察,让他猜出大概原因:“梁进士口中的那个人在护你?
房间内安静片刻。
放在之前,许滨肯定不会直接这样讲。
但他等了太久,忍了太久。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竟然直接把话挑明。
宋溪确实有些诧异。
许滨下一句话却让他觉得冷飕飕的。
“我以为你们已经分开了。
只这一句话,似乎包含无数信息。
算起来,宋溪跟许滨认识有两三年时间。
许滨的聪明自不用说,他今年不过二十二,不管乡试会试成绩都很不错。
加上独自求学,自有他的敏锐洞察。
许滨发现什么,倒是十分正常的。
两人四面相对,许滨的眼眸格外沉静。
宋溪却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宋溪说的极其郑重:“以后不要提起。
“为什么?许滨皱眉,“他位高权重?
“在逼迫你?!
这话对也不对。
因为人家还没有逼迫,事情就在朝着他要的方向走。
宋溪知道许滨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主动卷入其中,他道:“没有逼迫,因为我不会有事,但其他人参与,就不好说了。
正如闻淮了解他,他也很了解闻淮。
两人当场打起来都没什么。
但要让第三人卷入其中,谁也没法阻止闻淮做什么。
所以宋溪再次道:“不要多问了。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这是真的为许滨考虑。
许滨听此,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宋溪手腕:“是谁。”
“我可以帮你。”
即使他们两人官职不高,但依照两人的聪明能力,有朝一日,未必不能翻身。
宋溪听出他的潜台词,更叹口气。
天真。
跟自己之前一样。
他那时候还想着,考公上岸,一切就会好。
但所谓的“岸”,就是人家后花园啊。
“好好做事吧。”宋溪躲开许滨,最后劝道,“观政将决定外放的地方,在其位谋其政,不要想其他的。”
宋溪再三拒绝,许滨不是听不出来。
但他已经被拒绝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他只是想说,他会成为宋溪的助力,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会尽全力帮忙。
只要让他在身边即可。
宋溪见外面的人已经走远,直接推门离开。
许滨紧皱眉头,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宋溪都不能拒绝。
除非说,离开京城?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观政结束,基本都会离京外放。
难道宋溪在等这一天?
但他的外放,会顺利吗?
如果那个人真的权势滔天的话。
许滨的担忧转为心疼,随后往吏部方向走。
他会成长的,直到宋溪需要他。
宋溪进宫的时候还路过工部官署,工部里的官员还跟他打招呼。
没办法,大家对宋修撰印象极好啊。
若不是皇上钦点,宋溪就来工部了!
状元郎选工部,说明他们这里好啊!
宋溪颇有些遗憾。
他确实是想进工部学些东西的,可惜失之交臂。
到了垂拱殿,还未在中书舍人处坐稳,正殿那边便让他过去。
皇帝正在跟几位大臣议事,宋溪照例在角落处的小桌椅上草拟奏章。
等手头差事办完,难免在工部文书上来回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闻淮道:“为何想去工部?”
宋溪直接答:“工程水利,哪一个都很重要,想去学学。”
六部负责差事各有侧重。
初入官场的官员们想要快些上手,去各部实习是最快的选择。
闻淮难免想起他之前说的八个字,知道他是真心的,好笑道:“只有去工部才能学?”
宋溪抬头,闻淮指了指他桌子上几十份奏章。
夏福按照不同颜色不同纸张不同部门做了分类。
闻淮一一介绍道:“朕这里管着天下事,别说工部了,六部差事你都能学。”
说着,闻淮干脆让人把宋溪的桌椅搬到自己旁边。
这不合适吧?!
“不学吗?”
“你可是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好学生。”
宋溪一咬牙,坐就坐,怕什么。
坐到闻淮旁边,又拿到工部送来的三份奏章。
宋溪这才发现自己晕字?
奏章格式都有定律,宋溪以前是学过的。
但学的内容跟实际书写有很大不同。
比如手头这份。
六月中旬,不少地方到了雨季,各地河堤水利都要汇报情况。
这份奏章为了能把事情讲清楚,竟把文昭国几十个州府大小问题糅合到一起。
南边某某地如何如何,北边如何如何,出问题的在哪里。
看着是一份奏章,实际是一篇详细的汇报书。
为了塞进去尽可多的内容,写奏章的官员字斟句酌。
若看奏章的人稍微漏一两个字,那整句话的内容就全变了。
这哪里是看奏章,分明是一篇阅读理解。
要一句话一句话分析的那种。
还要在心中做个大概的推算,到底哪里需要赈灾,哪里需要关注,哪里出现异常。
怪不得很多皇帝懒得看奏章,天天高强度做阅读理解,谁受得了。
闻淮还假装好心道:“怎么样,是不是学到很多。”
闻淮越说越阴阳怪气:“下面的人生怕朕看懂。”
正殿内就他们两人,说起话自然肆无忌惮。
闻淮从小被立为太子,十四五就跟着看奏章,那时候没少掉坑。
太子也好,皇帝也好,确实高高在上,生来便投了个好胎。
但这不意味下面人不敢欺上。
古往今来糊弄皇帝的人不在少数,糊弄上司的大有人在。
就像宋溪做修撰馆主事,要不是刚开始镇住手下,后来的差事定然不会那般顺利。
闻淮说着,还让宋溪看礼部奏章:“你看看这个。”
礼部这个奏章有些不同,纸张纹样都不一样。
“涉及国丧。”闻淮解释,“他们最讲究这个。”
他们,指的自然是礼部。
宋溪打开来看。
里面是关于的国丧的汇报。
从皇陵到京城,再到各地国丧事宜。
这就罢了。
其中几句话用的颇为严厉。
大意是说皇上未能上行下效,故而某某地不守礼法云云。
当然,前者写的隐晦,主要在讲某地礼法问题,甚至请求陛下同意责罚。
先皇去世,已有半年时间。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现在提起这件事,必然有其他意思。
闻淮看向宋溪,明显等他的答案。
“在试探权力边界。”宋溪道。
众所周知。
从去年开始,礼部便是朝廷上最忙的部门。
几乎所有官署都围绕它转,想要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什么人,就借调什么人,想要什么东西,直接张口即可。
毕竟乡试、国丧、新皇登基、会试殿试。
都以他们为中心。
忙是一方面。
但忙也意味着权力在手。
谁见过清闲衙门大权独揽的。
大半年来是绝对的第一,已然让礼部生出试探的心里。
想看看在皇上这,他们最多能做到什么地步。
比如暗戳戳指责皇帝。
比如利用礼法责罚地方。
如果闻淮不够敏锐,把这封奏章随意批复了,便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权柄。
这正是宋溪所说的,试探权力边界。
闻淮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
不愧是宋溪,不用多解释,他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那要怎么回复?”宋溪好奇道。
这种以国丧为名义的指责以及要权,直接打回去肯定不妥当,答应的话又显得好欺负。
那,直接不理?
闻淮笑,拿起朱笔在奏章前几行随意圈了几个字,批复道:“讳。”
避讳的讳。
这几个字如何犯忌讳了?
“犯了先祖曾用名。”
那下次改了再送来?
宋溪随即反应过来,下次送过来的,应该是请罪文书。
毕竟犯忌讳了,是可大可小的事。
至于这份奏章,应该不会再上第二次。
因为闻淮已经表明他看出来了。
好难。
这要长八百个心眼子吧?
宋溪能弄明白,但不代表喜欢这些啊。
宋溪把礼部奏章往外一推。
别让他看了,求求了。
这东西还是适合闻淮!
闻淮乐不可支,扶着宋溪肩膀笑个不停,整个人几乎环抱着他:“只有你懂我了。”
这些堪称毒舌的评价。
闻淮不能说给各部听,以免引起动荡。
上司?
他没上司。
即便先皇在时,玩心眼的时候只多不少。
唯有在宋溪面前,说什么都没事。
闻淮不担心他夺权,不担心他有异心,不担心他把这话胡乱说出去。
唯有宋溪了。
这世上唯有他。
闻淮甚至有点后悔。
应该早点让宋溪知道自己身份。
那样岂不是更坦诚更有话说。
宋溪努力把人推开,闻淮却凑过来,直接做到他身边:“我教你怎么看。”
这指的自然是工部奏章,以及工部处理差事的章程。
连带着其他隔壁奏章也点评一二。
几日下来,宋溪对朝中各部真正有了了解。
怪不得说在这能学到六部之事,确实如此。
当然,现在只是了解,真正能上手,还要一段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时间锻炼。
闻淮干脆把一些不算重要的奏章交给他跟六部之间沟通宋溪也能参与。
宋溪草拟奏章的同时在垂拱殿算是见多识广的朝中重臣见了无数
他还见证礼部从六部第一逐渐滑落到第三不管户部还是吏部都稳压他们一头。
甚至因为自己多问了几句水利之事工部都有隐隐起来的意思。
怪不得人人都想接近权力中心。
而这些权力好像就在他手边可以任由他支配。
时间进到八月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宋状元极得圣心已然是皇上身边红人。
在其他新科进士陆陆续续准备外放出去做官时他在宫里的地位格外稳固。
最难得的是朝中各部都觉得宋大人性格好做事利落是个从不为难人的。
尤其是工部对他的印象格外好。
不少人都说宋溪或许不会外放一直做天子近臣也不错。
他在垂拱殿内对皇上是得力助手对六部众人的差事很有帮助。
“留在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看重肯定前途无量。”
“宰相门前九品官何况皇上跟前?”
“与其去外面吃苦不如留在皇宫啊。”
宋溪每每听到这些羡慕的声音顶多笑笑看起来荣辱不惊。
但请求外放的文书却已经递到吏部。
至于垂拱殿关起门来闻淮更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动手动脚的常态亲几口也常有。
宋溪对此没什么表示。
主要表示了也没用过几日又固态萌生。
再进一步倒是没有。
闻淮还在等他同意。
宋溪擦擦嘴坐回原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闻淮还想再亲却听垂拱殿门前传来声音。
“王大人王大人您慢些走。”夏福声音传来只见他前头的大人走得极快脸上写满怒火。
宋溪回头去看竟是国子监王司业。
王司业一脸愤怒进来就道:“皇上!微臣实在管不了国子监祭酒位置空悬多年实在不能再空着了!”
文昭国的国子监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
之前的祭酒到任后为了自己清誉宁愿致仕都不想接任。
其他官员倒是想去但为了防止国子监情况更糟闻淮一直没答应只让还算正派的王司业管着。
但今日的王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