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港岛正是最热的时候。
即便入了夜,温度依旧高居不下。
海风夹着潮热吹在皮肤上,黏腻不已。
湾仔一家叫新景的洗车修车行里,沈雾给一辆宾利打最后一遍泡沫,听到车行里的人叫她。
“阿无啊,容姐说有事要你去做,等阵过来接你。”
阿无,是沈雾在这里的名字。
反正在这个陌生的都市,没人在意她这个底层的外乡人姓谁名谁,有个称呼就行。
沈雾是内陆人,港岛方言听得懂,说不太好。
旁人跟她交流的时候多用普通话。
港岛本地人普通话不怎么流利,总和本地方言混着说。
沈雾拿着海绵擦玻璃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转头问了句:“容姐有没有说她多久到?”
对方耸了耸肩,嘴角向下撇。
“唔知呀,容姐说等一下给你打电话。”
手里沾满泡沫的海绵被丢到引擎盖上,沈雾让其他人接手后面的事情。
她白天修车,晚上洗车,一身的油污,得去洗洗。
用休息室里的浴室,花五分钟的时间迅速冲了澡。
沈雾刚擦着头发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容姐打来的电话。
容姐全名容嘉敏,新景车行的老板。
也是港岛最大社团“和兴社”下面的一个小头目。
湾仔几家车行都是她在管。
沈雾手指滑动屏幕接听,“容姐。”
电话另一边,容姐声线天然沙哑,没废话,电话接通后只交代了一句。
“仲有两个字(还有十分钟),门口等。”
沈雾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胡乱用毛巾揉了几把头发,套上衣服裤子。
边往车行大门去,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烟盒。
将烟叼在唇上,没直接点。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习惯烟的味道。
沈雾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一双清隽的眉眼。
细长睫毛,柳叶眼型,她没有化妆的习惯,通常素面朝天。来港岛风吹日晒了这么久,皮肤还是晒不黑,白得像没见过天光。
唇形薄,唇色也淡,眉眼懒散,生出些冷意,是时下流行的淡颜系。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干净,仔细再琢磨两眼,便能感受到冷漠皮囊下勾人而不自知的味道。
眼尾略微上翘的弧度,仿佛是老天在帮她建模时的神来之笔。
她就穿一件白色宽带U型领的螺纹背心,直肩细腰,身材惹眼。
刚洗了头发,披散下来,发尾的长度正好过肩,随意散在身后,发梢的水珠要落不落。
她发量多,发质又硬,没空打理,凌乱却不失利落。
过分扎眼的外表,让她只是站在门口,就惹得周围路过人的视线频频暗掠过来。
将唇边的烟点燃,浅浅吸了一口,忍下不喜的表情。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稍稍放下一道缝。
驾驶位上的容姐,对着沈雾面前副驾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上车。”
沈雾将才抽了一口的烟碾灭,塞回了烟盒里,拉开门上车。
坐到副驾上,很懂规矩地叫了声:“容姐。”
容姐大晚上还戴着一副茶色大框墨镜,一头粉色混着紫色的脏辫,黑色烟熏粗眼线,打了一排的唇钉,手上更是丁铃当啷戴了好几个不同风格的手串,通身的造型看起来就像是暴躁老姐,不好惹。
沈雾上了车,拉好安全带扣上。
容姐没说要去哪儿,也没说要做什么。
她很乖觉地沉默,没主动开口问。
看了眼车子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往隧道的方向去。
电台里在放摇滚,吵嚷的重金属在车厢里嘶吼着。
沈雾摆弄着手里的烟盒,打开又合起,一下一下的,侧脸又静又冷。
等红绿灯的时候,容姐偏头看了沈雾一眼,闲聊似的问了句:
“怎么样?车行的工作适不适应啊?”
她普通话很塑料,说起来口音颇重。
沈雾薄唇抿了抿,将手里的烟盒扣好。
“还好,不累。”
容姐嘴里嚼着口香糖,微微挑眉。
这女仔年纪不大,还挺沉得住气。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雾那回,是在安记地盘的一家酒吧。
那天她去安记谈事情,刚好撞见这小姑娘单手拎着一个酒鬼的后领,狠狠把人掼到吧台上,抄起一桶带着冰块的水直接浇到酒鬼的头上,说让他“清醒一下”。
甘靓噶女仔(这么漂亮的女孩),下手利落凶狠。
都给容姐看愣了。
容姐让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这小孩是内陆来的,很缺钱,同时打着好几份工。
觉得沈雾身手不错,性子也有点对胃口,容姐就特地等在后门,等她下班,问她有没有兴趣换份工作。
当时沈雾略显懒散地点了支烟,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用不怎么熟练的港岛话问她。
“几多钱?”
容姐被这装老练的口音逗笑,让她讲不好港岛话就不要讲了,又问她想要多少钱。
沈雾比了个数,“七万。”
容姐走到她面前,指背贴在她招人喜欢的漂亮脸蛋上轻轻弹了两下,语带嘲讽。
“你在安记一个月人工也不过两万出头,到我这狮子大开口?你值那么多吗?”
沈雾一直耷拉的眉眼挑起,露出一双眸光犀利的眼睛。
“你是和兴社的人,我从安记跳槽到你那里,安记的人不会放过我,我的风险值这么多。”
安顺堂,被道上的人称作安记,跟和兴社一直有摩擦。
容姐过来安记,也是来处理安记手底下的人越界到她的地盘上做生意的事情。
这点钱容姐还是给得起,答应了。
人是带进了新景,堪不堪用还要多看看。
用之前,当然要先好好查查底细。
爹妈早死了,家里就剩一个药罐子妹妹。
高中辍学,在内陆打工惹了事,来港岛投奔亲戚,结果亲戚也死了。没学历没身份,还得给吞金兽妹妹赚医药费,只能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做散工,什么五花八门的工作都干过。
安保、外送、油漆工、洗碗工,还有烧腊铺子的学徒工和大巴司机。
因为是打黑工,所以每份工作持续的时间都不长。
容姐给沈雾安排好住处,办了卡,追踪到她每个月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转给妹妹后,就没再操心。
这些年条子往和兴社塞人的手段越发刁钻,她也怕自己招个二五仔进门,当然得小心。
所以,每个进和兴社的新人都有一年的观察期,和几次生死攸关的考验。
负责暗中监视沈雾的人每个礼拜都会跟容姐汇报,说这女仔暂时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是不爱说话。白天就知道闷头洗车,晚上跟黎叔学修车,下了班还会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打工。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赚钱不要命。
每月给她的七万,大多数都寄回去孝敬医院了,自己就留个万把块。
港岛消费高,要不是住的地方给她安排好了,根本过不下去。
满打满算,沈雾到她手底下做事才半年,远不足以积累足够的信任。
今晚这趟货,原本应该是容姐手下一个叫阿k的人去送的。
结果阿k下午在自家楼下被几个青少年给堵了,人现在在医院里躺着。
事发突然,容姐只能亲自来当司机。
送货最不能缺人,偏偏她最近走背字,手底下几个得用的人,一个两个都出了事。
如今阿k也进了医院,剩下的人不是性子太浮,就是不够机灵。
容姐就想起新来的女仔。
手底下的人说沈雾挺能吃苦,黎叔也说她聪明,上手也快,难得的是身上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踏实。
容姐破例提前将沈雾提用起来。
小孩性子果然跟手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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