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位于沈雾右眼眼尾下方的痣,樱桃红,很醒目。
妈妈说很漂亮,是美人痣。
姐姐则说,长在眼下,得多爱哭。
这颗她很喜欢的痣,在她改姓沈,决定隐姓埋名到港岛当卧底的那年点掉了。
人很难记住快乐的时光,对于痛楚却格外深刻。
她已经不记得年幼时生日是怎么过的了,每回考第一名爸妈又是怎么奖励她。
所有曾经拥有过的快乐,都被失去至亲的痛苦吞没。
父母和姐姐被害惨死,她是全家唯一侥幸活下来的。
永远记得点痣的那一刻,激光发出微弱的啪啪声,局部麻醉让她感受不到疼痛,但灼烧的微微焦味弥漫于身体周围。
透过护目镜麻木地看着天花板的她,像一具正在被焚烧的尸体。
那颗漂亮又显得软弱的红痣就这样消失了。
曾经那个爱笑的她,也在十二岁的夏天跟着家人一同死去。
从此以后,她姓沈。
她会作为沈雾活下去,亲自踏上港岛的土地,血肉埋入钢铁森林,握着尖刀追查真相,用余生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沈雾往前一步,矮她一头的瘦弱相士被她可怕的表情吓得后退。
沈雾的眼神能吃人。
“我没少颗痣,不过你马上就会少根手指。”
相士喉结滚了滚,紧张地弯回一直指着沈雾脸的手指。
“后生女,火气咁猛嘅?(小姑娘,火气至于这么大吗?)”
沈雾仔细打量他,甚至怀疑自己真实身份暴露了。
这相士是不是知道她是卧底,甚至知晓她的过往,在试探。
诡异的感觉让沈雾头皮发麻,眼前相士那平平无奇满是褶子的脸也变得阴森。
就在沈雾想找个借口把他拖进巷子里时,那阴森的脸忽然笑开花。
“别上火别上火,有办法化解的,今天遇到我是你幸运。”相士挤眉弄眼,“虽说你是孤星坐命,胜在根基清奇,不算大劫。只是命数上的一点小小的关煞。只要做一场增缘法事,就能为你接引正缘,化解你命中孤煞!”
沈雾眉尾抽动:……
相士:“不要九万,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哎,你是什么表情,这数字可不是随便定的,是对应星宿之数,乃是打通关窍的……哎哎哎,后生女,别走呀,要不然九百九十九也行!喂,你再考虑考虑嘛!”
沈雾黑着脸,随便上了路边的巴士,甩掉狗皮膏药一样想要骗钱的相士。
居然当真了几秒,她真是个傻子。
这趟巴士下一站就到车行附近,沈雾没坐,面无表情站着。
天太热,天地都被晒成了曝光过度的刺眼。
拥挤的街景和被晒化的人潮,从她发滞的眼底掠过。
夏季的港岛是一锅煮到糜稠的热粥。
炎热、拥挤,咕嘟着无人问津的冷漠。
行色匆匆满脸麻木的人群,不知从哪里来,为什么奔波,想去何处。
来港岛之前,沈雾听说家乡的旧家要拆迁了。
墙体被捣碎,坍塌,为人遮风挡雨几十年的老屋会当做垃圾运走,变成一片废墟。
很快就会有全新的高楼在废墟上拔地而起,变成另一个空间,装载属于别人的欢声笑语。
她们一家四口住过的地方,她长大的卧室,已经不在了吧。
麻木的人群即便再压抑再疲惫,也有可去的地方,想见的人。
她则像一块泡烂的浮木,随波逐流,前后无岸。
有一天死了,这世界很快就会把她忘记。
谁会想起她,为她流一滴眼泪?
孤星坐命,注定一生漂泊孤苦。
也没说错就是了,毕竟妈妈留给她的无事牌,也被她弄丢了。
沈雾很少去想自己的结局是暴尸荒野还是坟头凄凉。
情绪,是卧底在掌控情报、人脉和线索之前,首先要掌控的东西。
大概是天气太热,她又因为被属狗的裴大小姐咬得只能穿高领,在闷热的车行工作一上午,有了点中暑的征兆。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接近目标,目标又按兵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进一步查她,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磨人。
沈雾回到车行,用冷水洗了脑袋,毛巾囫囵抹一把。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后颈,睫毛一缕缕沾在一起,眼神丧丧的,闷闷的。
像只生人勿进的大型猫科动物。
连黎叔看到这样的她都没敢说话,绕道走。
港岛上空堆积着厚厚的积雨云,闷热得急需一场大雨。
-
海面上停着一艘庞大的私人游艇,快艇突突突地靠近,上来两个女人。
其中一位是游艇主人裴薄妍的助理,Aimee。
跟在Aimee身后的女人身形高挑,面庞棱角分明,非常东方的气质,身材优越,昨天还在秀场上走秀。
Aimee没有上顶层的飞桥,站在楼梯旁对女模特说:
“上去后不要说话,直接脱,坐在椅子上。”
听到“脱”这个字,女模特忐忑问:“脱的意思是……”
Aimee:“全脱。”
女模特暗暗倒吸一口气,又问:“裴小姐会对我做什么吗?”
Aimee见她微红的脸,表情更冷。
“她最近心情不好,如果你惹她烦,唯一会对你做的事,就是让你从离岛游回中环码头。”
女模特:……
女模特走上飞桥,遮阳顶棚下的沙发上坐着个漂亮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
工作关系,女模特见过很多漂亮又时髦的女人,她的工作环境就是追逐时尚展现美,控制或制造流行趋势,接触的都是潮流金字塔最顶尖的人,各个美到脚趾头。
而这位裴大小姐只是安静地坐在画架后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迷人得要命。
和时尚界不断思考,精益求精,绞尽脑汁的美丽不同,裴薄妍的迷人来自于浑然天成的美。
美得赏心悦目,毫不费力。
硬要说有什么不足,只有一点,她低垂着眉眼,随意翻着手里的画册,表情是不怕任何人看出来的冷漠。
女模特想起Aimee说的话。
当裴小姐的素描模特的报酬比她费心劳力熬夜走秀要丰厚得多,而且她也不想平白无故游一场马拉松。从大屿山游到中环码头三十多公里,就算侥幸没淹死,也有可能葬身鱼腹,或者干脆累死。
女模特乖乖坐到画架正前方的椅子上,熟练地脱衣服。
衣服落地,裴薄妍抬眸,慵懒的目光在她光洁的身上扫过。
自小画画,裴薄妍画过无数人体,对各种各样人类的身体早就免疫,再超模,都没有任何感觉,只当练笔的器具,和无机物模型没有区别。
女模特偏瘦,不过骨骼和肌肉线条结构算清晰,好画。
要是一周前,这会是让裴薄妍心情好转的素描对象。
只是,眼下裴薄妍还在用几何体搭架子就走神了。
几何体搭出的简陋轮廓,自动变成了沈无撩人的身形。
裴薄妍是亲自上手摸过的,从脖子到肩,后背到腰腹,每一根线条都长在最恰如其分的地方,有力却细致,独属于女人的柔韧饱满,一点儿恰到好处的香。
摸过那具身体的掌心告诉裴薄妍,姓沈的女人身材比她画过任何一个模特都优越。
不讲道理的勾人。
一整片扑楞翅膀的声响密集地从头顶掠过,扇起发梢。
裴薄妍眯着眼抬头,看到一整片朦胧的粉白。
那是刚刚在离岛附近觅食的成群粉红燕鸥。
眼下正是粉红燕鸥繁殖的季节,它们来到港岛交/配,为了获得给后代的食物,结成壮观的鸟群。
燕鸥独特的颜色染红了游艇上拿着铅笔的女人脸庞。
微微发热。
只拿铅笔有点空虚,掌心还想实实在在覆盖在衣料之下柔软,滚烫又紧致的肌肤上。
唇齿也干燥寂寞着,欠一口咬合。
裴薄妍感觉心口和后背都有点热。
不想承认自己对那个冷冰冰的大陆女人念念不忘。
归咎于海上太阳太晒。
女模特见裴薄妍的表情越来越不善,忐忑地换了下姿势。
裴薄妍冷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模特身上。
和记忆里沈无的身体一对比,好无趣的眉目,好寡淡的皮囊。
白滚水和可乐。
铅笔随意放在一旁,毫无兴致。
-
根本没画完,钱还是给了。
女模特哭丧着脸热身,打算真的游回去。
收到裴薄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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