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净说得很对,第二天李暨得知所有事情发展后勃然大怒,先是不由分说将“脑袋一根筋”的刘冉停职半年,闲赋在家;再派禁军以让弥且孛扎他们接受调查为由将他们软禁在会同馆。
而张净已事先脱下官服自行请罪,李暨又看他额头上还流血的伤疤,思考了一下,不顾众臣反对竟只是免除他一年的俸禄,再打二十大板,算是小小惩戒一下。
原本在皇宫的顾之行却拿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差使,他身为千牛卫中郎将,职责本该守在皇帝身边,可经过“诏狱”一事,李暨谁都不相信了,只让顾之行带人暂时将他们软禁起来。
此举是冲动之下的举动,很不妥。
以崔氏为首的众臣都认为不妥,政事堂内,讨论声络绎不绝,其讨论的核心是:圣上该不该囚禁外番使臣。
反对者:“我认为这次圣上实在太冲动了,怎么能随意囚禁外番使臣?这未免显得我朝心胸过于狭隘?”
支持者:“这外番使臣都骑到咱们头上来了,为何还要退让?就因为退让我朝一十三州才被此蛮夷霸占多年!每每想起我等皆宿不能寐!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将他们就地正法!”
反对者:“你想引起两国开战吗?!那已经是陈年旧账了,还要屡屡翻出来说!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该不该让圣上释放外番使臣!”
支持者:“要我说真就不该放,他们对我朝实在无礼,昨日他们敢火烧诏狱,若今日不处罚他们,明日他们保不齐又惹出什么祸端来!”
反对者:“你这样说,那你可担得起这“引战之罪”,我朝如今国库空虚,今年南方春汛引起的水涝还未解决,西北的雪灾又接踵而至,如果要开战,不说那些边疆将士如何,这税又要如何去收!苛捐杂税不是更把百姓往死里逼!”
支持者:“你这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气焰!”
反对者:“我这是实话实说!”
支持者:“可这事关皇家颜面,这弥且孛扎实在太过分了,如果能让他向圣上诚心道歉……”
“说到底还是宦官当道,现如今圣上只听信张净的一面之词,那个张净办事不力不说,还进献谗言让圣上包庇他,实在是让人寒心啊!”
说这话的是刘氏家族的人。
还有人附和甩锅:“对,我看应当将张净治罪,如果不是这人玩忽职守,那诏狱何至于失火?!我们应当联合起来一起弹劾张净,这样不但给外番使臣一个交代,还能保住圣上颜面!”
大家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周稠锦站出来,向正上方行礼道:“崔太师您觉得该怎么办?”
声音不大,但成功让在座的官员都闭嘴了,他们纷纷看向坐在上方,从一开始就闭目养神的老人。
崔文豪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苍老:“天家颜面是要保的,不过圣上太冲动了,这不好,会伤了两国邦交。”
一句话,总结的很好,但有啥解决办法呢?
难道真的要将张净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圣上能舍得吗?
难不成要死谏?!
可这圣上对他们本就不满,如果真把圣上逼急了,难保他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大家都上有老下有小的……
众臣都期盼着崔文豪能拿出办法来,可崔文豪说了这句话后就没再开口,反而缓缓站起身,走了。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无法,只能继续吵;不,是继续辩论,直到能辩论出个结果才算了事。
就这他们不仅不嫌烦,还拉上圣上一起说事,支持者觉得要依律法办;反对者则是骂圣上太过意气用事,赶紧把人家放出来;中间还有弹劾张净的。
他们不仅朝堂上吵,下朝后那奏折更是一个接一个上表,支持者毕竟是少数派很快就被反对者压下去了。
李暨被烦得不行,气得用药量都加重了。
而这正是李泽桉乐见其成的。
*
距离给李暨施压已经有几天了,不能说毫无效果,也只能说是收效甚微。
李暨态度模糊,始终不肯采纳任何谏言。
崔府,崔文豪正在躺椅上晒太阳,旁边是跪在地上伺候的年轻美妾,她将剥好的葡萄亲自送到他嘴边,又拿手去接他吐出的葡萄籽。
崔霄则站在荷花池旁用鱼食喂鱼,池子里的锦鲤们全都游过来,为了争抢吃食,吐出一个个泡泡。
“爹,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将厉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只要将张净等人推出去治罪,这个结自然可解,到时候再安抚一下外番使臣,将他们老老实实送出阎都后,不就皆大欢喜了?”
他踱步,突然旋身道:“难不成这圣上当真舍不得这个张净?哼,这帮腌臜玩意儿不知给圣上吹了什么风,导致我们君臣之间离心离德,连在等大事上都拎不清厉害,我朝难道真的要让那帮腌臜玩意儿治国吗?!”
“圣上可没你们想得那么愚蠢……”
崔文豪声音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这么护着张净的确事有蹊跷,张净肯定对他说了什么。”
周稠锦吊梢眼里闪烁着算计:“天家薄情,一个小小的少监再怎么宠信,也抵不过江山社稷,体己的没了就再找一个就是了,而江山没了……”
“现如今最令圣上最头疼的便是朝礼,张净为了不受惩罚,应该会想办法帮圣上解决这个问题。”
崔霄皱眉:“你们的意思是?”
崔文豪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出来,慢慢道:“圣上借机将外番使臣禁足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希望借此事重新和外番使臣商谈朝礼。”
周稠锦点头附和:“那外番使臣狮子大开口,圣上本就心存不满,只是不好表现出来,如今有了这次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崔霄眉头依然皱着:“那个张净要怎么做?那弥且孛扎连诏狱都敢烧,就算有人向他提议,也不会轻易答应吧。”
“不是张净要怎么做,而是我们要怎么做。”
崔文豪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到侍女的膝上,眼睛始终眯着:“如今圣上不但提防着我们,还一直在找崔氏的错处,这次我们要让圣上知道,谁最心向着他。至于如何谈,我记得他们内部似乎……有不同的声音。既然这个人谈不拢,就换一个人。”
周稠锦向来是以崔文豪为尊的:“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负责会同馆的禁卫军是那个叫顾之行的,就是拿办了郑旭,将荆州一干地方官员全都拽下马,一网打尽的人。”
“我听闻他手下的人将人看得紧,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我们要如何绕过他去谈?”
崔霄理所当然:“贿赂一下不就得了?”
“不可。”
崔文豪否定他的想法:“这姓顾的不简单,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收买,别到时候再让人拿了把柄去。”
崔霄:“……”
周稠锦:“我们虽不知他的底细,可他和王氏家的小子——王杰通似乎走得比较近,而王氏又与我家又有些走动关系……”
崔文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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