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水了,发洪水了!”
“大伙快跑啊!”
“别管你那金装细软了,快逃吧!”
“孩子,我的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儿吗?我找不到他啊!”
宣德三年,黄河决堤,这场大水来得迅猛,几个县的县令毫无准备,一夜之间就冲毁了周边十几个村庄,带走了上千条命,造成了数万人无家可归。
朝邑县胆小的县尉闻言此事吓得连滚带爬地从美娇娘的床上滚下来,连夜写好了辞呈上交,准备告老还乡。
幸好这朝邑县的县令还有点脑子,立马撕了好友的辞呈,表示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剩下的流民,搭棚施粥送药,一是防止流民暴乱,二是防止瘟疫滋生。
差点被吓破胆的县尉一听有施救的办法,也不耽搁,立刻实施,非常积极,还总是冲锋在第一线,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为国为民。
这其实是在正常不过的黄河决堤案,几乎每朝每代都会发生,只要控制好百姓,不要发生动乱,事后再上奏请朝廷拨款重建,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就没事了。
可这次朝廷却震怒,派检察御史去查清事实始末,势必要揪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下好了,把这胆小的县尉吓得直接连续卧病在床三个月,头顶冷巾,被烧得迷迷糊糊,还不忘说我不做这县尉了,我要还乡!
怎么哄劝都不管用,县令气坏了,一边唾弃好友不靠谱的行为,一边又要找其他几个兴平县县令,云阳县县令等商量对策。
所以这检察御史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什么来,最终却只提交出个:这次黄河决堤是因为几位民工不满朝廷发放的工钱,所以在做工时偷工减料,把这些材料运回家偷卖换钱,这才造成了此次惨案。
真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为表圣怒,那几位民工甚至都没有被运回京受审,而是直接就地处斩。
这案件就这么结了。
检察御史回京,那些县尉老爷又回到了享清福的日子里。
某一处被淹最严重的村庄,树倒屋踏,万亩良田被毁,只有几个幸存下来的人们呆滞地坐在屋门前,就这么看着亲人的骸骨被挂在枝干上,破旧不堪的衣服甚至遮挡不住关键部位。
一只只的鸦停留在无人认领的尸体上,在一声声哀嚎悲泣下,吃着上天恩赐的美食。
突然一队商旅行至,见此村惨象,都忍不住哀叹。
此景,何其悲苦。
走在最前面,头戴幞头,看着像领头的中年男人又让随侍仆从把一些吃食分给那些难民。
老仆从知道自家老爷心善,也不多说拿起一些肉干,馕饼就分给这些人。
反正他们二三十人中都会点拳脚功夫,个个身强体壮,不怕他们来劫车。
此举引起大家竞相哄抢,一些老幼妇孺力气小没抢到的就只能祈求着:“老爷,好心的老爷再给点吧。”
“我家孩子已经很几天没吃饭了,他就要饿死了。”
可如今世道艰难,光凭他们这点粮食终究是填不满这些人的肚子,中年男人也无法,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刚抬脚要走,就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拽住,男人低头一看,是个小儿。
那衣衫褴褛的小儿面黄肌瘦,双颊凹陷,头发枯黄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可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却透着对生的渴望。
男人看着这瘦膊胳瘦腿的小儿,笑道:“抱歉小孩,我这也没有吃的了,你午时去官府搭的施粥棚要吧,如果去得早说不定还能捞到点稠的吃。”
话是这么说,但男人很清楚,那些贪官污吏怕是早把赈灾粮收进自己的口袋了,就算去了运气好点的,能从一堆沙石里捞出点米粥,运气坏的就只能吃土。
小儿显然也知道,所以他还是用脏兮兮的手死死地抓着商人的衣摆,不动。
老仆从见此当即就要吼斥驱赶,却被男人拦住,他耐心道:“你的家人呢?”
“死……死了,可我要……活,我阿娘让我活下……所以你能收留我吗?我会干活,吃得也不多,求你了。”
男人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徘徊着不肯离去的人群,心中犹豫。
他虽有救济之心,可也懂什么叫量力而行,若是看到一个可怜儿便收留一个,那他们干脆也甭做生意了,改成救济堂算了。
可直接拒绝又于心不忍,男人默了一下,拍了拍小孩的头:“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要跟着我们走百里,走过百里后还能跟上我们就带你走。不仅带你走,我还可以认你当我的义子,怎么样?”
一人走百里?
这明显是让小儿知难而退。
一个饥饿多日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跟上膘肥马壮,常年行走各个地方的商旅,更何况还是个稚子。
可能走不过百里就会半路死在不知名的野草旁,而留在这儿还有一线生机。
人在被逼至绝路前是不会主动冒险的。
可商人后面的条件对小儿来说太诱人了。
只要走过百里,那他就不用再忍饥挨饿了,他就能活下去了!
小儿想都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只要我走过百里你就收我为义子!”
男人似乎没想到小儿能答应下来,愣了下,才点头:“一言为定。”
说着男人挥起马鞭,一下抽在马屁上,马被抽得嘶吼一声,抬起马蹄,拖着后面沉重的货物慢慢向前走。
小儿向前走了两步,又倏地转头看向身后破败不堪的村庄,他们或坐或跪在田埂上,或者亲人的尸体旁,脸上是前几日被洪水淹没后的绝望与对未来的迷茫。
小儿握紧拳头,低声道了一句:“阿爹阿娘……”
后面那半句“我走了”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但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就非常果断地跟在旁边默默地走。
因为他答应过阿娘,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一开始小儿还能跟上,可人力比不上马力,再加上小儿还没吃的,渐渐就落了很远。
远到众人要眺目远望才能看见那个小黑点。
正当众人都觉得这小儿是放弃了,回去了,或者就这么饿死了时。
这小儿就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默默地低头走着。
他们一行人走得不是官道,而是“野路”,行路难,时不时还要钻进林子里,所以他们家里娘子或者父母都会给他们准备合脚的鞋子,以免脚被磨破。
可这孩子连个草编鞋都没有,就这么赤着脚走,走得血肉模糊,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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