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城门口时,正赶上守城军放最后一波人进城,顾之行背着男孩跟随在队伍的最末尾,随着队伍缓慢前行。
守城军拦住一名男子细细盘问,手却已经伸出,意思很明显,要收过路费。
男人很有眼色奉上碎银,没过问几句就被放进来了。
轮到顾之行时,守城军如法炮制,伸手要钱,顾之行从怀里掏出银两和通行证一并递过去,守城军用手掂了下银两,抬头见他们年纪小便问:“进城做什么?”
顾之行早就想好说辞:“父母在城里。”
“那为什么出城?又是何时出的城?”
“祭奠祖父,今日辰时出的门。”
“那你们父母怎么不去祭拜?反而让你们小孩去?”
顾之行侧腰的伤口又裂开了,玄色衣服被血染深,他只好换了个站姿,仍是平静模样:“父母病重,出不了远门,所以才让我们兄弟二人去。”
这话让男孩眼中闪过诧异,他转头去看顾之行,就算知道是假的,但他依然还是很开心,他把头埋进顾之行的脖颈处,整个人透露出依赖。
眼看着盘问不出什么,出城时间又对得上守城军就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办完事,顾之行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男孩分道扬镳。
男孩却又抓住顾之行的衣角,眼神充满期冀:“哥哥,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
“……”
不会。
顾之行看着男孩的眼睛,说出口的话却是:“或许吧。”
天色已晚,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一缕缕白烟,街上行人稀少,要到宵禁的时刻了。
宵禁时刻,任何人不得在外逗留。
男孩却并不急着分别,他因为顾之行那“或许吧”三个字而无比欣喜,因为这意味他还能再见到这个哥哥:“哥哥我叫李泽桉,李泽桉的李,李泽桉的泽,李泽桉的桉。”
顾之行已转身。
“哥哥,我以后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过来找我啊!”
孩子般的开心声音回荡在傍晚中,激得在屋檐上站立休息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
顾之行始终没有回头,那时他以为他们如这世上多数人一样只是蜻蜓点水般擦肩而过,之后再无交集。
*
顾之行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刚落地,一道人影就从后方假山传出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顾之行回头:“嗯,有事发生吗?”
大志摇头:“没有,老大你猜得真准,今日重阳,总教头去过节了,其他不能出去过节的教头们本身就心有怨言,所以他们今天非常怠工,连名都没点,只顾着聚在一起喝酒,叫我们自己训练,不过幸好你回来的及时,因为今晚要加练,你赶快去换衣服吧。”
顾之行点头,抬脚就往屋里赶:“好。”
“等等老大,你受伤了?”
大志看着地上的点点血迹,惊讶出声。
络腮胡下手很狠,所以顾之行的伤口有点深,再加上他又是背人,又是施展轻功的,这伤口不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了。
顾之行唇上已没有什么血色,但他只道:“没事,就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大志却露出担忧神色:“……”
事实证明大志的担忧是真的,当晚的加练由于顾之行因状态不佳,被教头发现他受伤一事,一番盘问,终于还是有人招了。
顾之行受到了很严重的刑罚——仗刑一百。
顾之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去的,只记得自己意识模糊间,总教头在一旁悠悠提醒:“顾之行,你应该庆幸是你的天赋救了你一命,否则你现在早就被拖出去喂狗了。”
“记住,没有下一次,否则就没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他又转其他人:“你们也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
皇宫里,无人在意的角落,李泽桉从狗洞爬进来,初时的锦衣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粗布,再加上在外面待了一天,他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李泽桉却并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护着的红花拿出来,见花没有受损才松了一口气。
他穿过重重宫墙,路过的宦官宫女皆是步履匆匆,今日不但宫外热闹,宫里更是鼓乐喧天。
当今最受宠的三皇子——圣上的第二个儿子的百日宴,宫里自然要大办特办,所以就算与永安殿相隔甚远,李泽桉还能听见百戏的锣鼓声。
而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李泽桉捧着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刚踏进寝殿,前方熟悉的抱怨声就响起了。
“哎呦,小殿下,您跑到哪里去了?奴婢们可一直在找您!”
李泽桉看着向自己奔来的乳母,面无表情。
她也不管李泽桉的情绪怎么样,一把拽住李泽桉的胳膊就往里拖,后面跟着几名宦官宫女,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止。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您今天是不是又没有喝药?因为您的不听话,还到处乱跑,我们所有人都要放下手中的活找你,这耽误了多少事你知道吗?小殿下?”
“幸好没有冲撞到昭仪娘娘,昭仪娘娘刚刚诞下三皇子,正得圣宠,所以您以后就算再不喜喝药,也别到处乱跑了,否则你冲撞到不该冲撞的人,又该被罚了……”
李泽桉被拽得一个趔趄,被迫跟着她的步伐走,突然他用力挣扎起来,几乎对着她拳头脚踢:“别碰我!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待我!”
她被迫松开了手,不过对于李泽桉这样的虚张声势她已经习惯了,一个没有母妃又不受待见的皇子,跟打入冷宫的妃子有何不同?
从他出生起,和圣上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念及此,她笑道:“我们是下贱的坯子,比不得殿下,可殿下如此尊贵的人,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唉,总归是出生时便没了母亲,也没人能管教……”
李泽桉慢慢握紧拳头:“……”
她毫不在意地对众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让他们去拿汤药,她要现在就喂李泽桉服下。
夜晚的冷风将庭院里的池水掀起波澜,落叶簌簌落下,李泽桉警惕地盯着她,如一只完全炸毛的猫。
“你想要干什么?”
“奴婢能想干什么?自然是伺候殿下喝药。”
她笑了下,目光落在李泽桉身上,粗眉瞬间皱起:“殿下您的衣服怎么脏成这样?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爱惜,您能穿的衣服本来就不多……”
说着,不顾李泽桉反抗,就走上前要给李泽桉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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