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厚重浓腻的药草味熏得人喘过不气来,顾之行跪在门外都能闻见,他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廷仗声,始终不语。
他不说,里面的人也不开口,就这么耗着,木板被雪浸泡得凉意透骨,寒风不住地往顾之行骨头缝里钻,跪得久了膝盖受不住,连唇色都被冻紫了。
等廷仗声停了,李暨才缓缓开口道:“为何不是你亲自向我汇报案情?反而派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过来?!”
“是卑职失职,请圣上责罚!”
顾之行没有为自己辩解,直接认下罪责。
李暨把他叫到这并不是为了听这些的,作为拥有最高权利者却式微的他,是无法容忍自己亲自培养的势力对他有半点隐瞒,这会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冷笑道:“顾之行,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回答!”
顾之行默了一下,终是选择将事情经过大致地讲述给了李暨,只不过他略过了那人的名字与具体病情。索性李暨并不在意那人如何,他在意的是顾之行能否对他坦白与忠诚。
李暨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带着凉意:“既然如此你该知道如何去领罚?”
“卑职明白。”
顾之行刚站起身,李暨的声音又传入他的耳中:“别忘了究竟是谁让你拥有如今的权势!你只是朕的一把刀,而若这刀不称手或生了些旁的心思……朕大可毁了,重换一把!”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顾之行应答:“卑职谨记圣恩。”
院内负责廷仗的两位宦官早已准备就绪,而负责在一旁喊数的竟是张少监,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又错开,好似都不认识彼此一样。
另外负责仗刑的两位宦官得了令将那半身是血的人合力拖拽了起来,小杜大概是被扯到了伤口,原本闭着的眼被迫睁开,在见到顾之行时安抚性地扯出一丝惨白的笑容道:“老大,别,别担心。”
顾之行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却无力似的又忽地松开,他低声道:“……抱歉。”
眼睁睁看着宦官将小杜架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血迹。
另外一边的两个宦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边搓着手哈气边催促:“大人请吧,再怎么不情愿这罚也是要受,天寒地冻的大伙儿都不容易早点受着就早点结束。”
顾之行点头,声音很淡:“……有劳。”
“一,二,三……”
随着张少监的报数,板子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落在顾之行身上。
这廷仗自然有很多门道,或轻或重或死皆凭上意,李暨后面还有用得着顾之行的地方,自然不可能让顾之行在此时出事,这么做只不过为了敲打一番,让他们别忘了自己是何身份。
他们的生死皆掌握在他手中。
只是一番廷仗下来,宦官们纵然收了些力,可人是肉做的,七十大板下去就算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却也是皮开肉绽。顾之行的下半身已是血迹斑斑,可他硬撑着没出声,连结束了,也不让人搀扶着,是自己一步步走回去的。
张少监向李暨回禀行刑情况后,李暨笑道:“到是个有骨气的。”
张少监:“……”
顾之行已很久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再加上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后半夜竟直接高烧不退,这烧来势汹汹再加上他身上带伤,烧得更重,迷迷糊糊地连人都分不清,睡得比醒还多。
把大志他们吓得够呛,只汇报了一下案情,怎么这两人就成了这样?!
*
宣德十五年,3月初,春峭寒末,徐涛等各路官员皆罢官下诏狱,交由大理寺审判,查出贪污受贿,侵占良田家宅等数十条罪案;刑部下达“籍没”诏令,让金吾卫与当地司法参军联合执行抄没数名罪臣家产。徐府多年苦心经营的矿山矿产亦被没收上交国库。
审问过程中有些官员贪生怕死便主动提供线索希望可以减刑,大理寺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抓了不少涉事者,一时间人人自危。
金吾卫一路行,一路斩,凡涉及“黄河案”的无论罪责轻重皆要处以重刑,从襄州徐府开始到朝邑县无一幸免,被查抄的金额竟有数千万两白银,数百石胡椒,良田千顷,更不要说各种奇珍异玩,竟达国家三年税收……
可就算如此亦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上奏:圣上夙兴夜寐,欲肃清吏治,臣深感欣慰,可臣闻《尚书》有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①今百官或有罪过,然如同肢体微恙,当以教育贬黜,岂能轻易斩断?愿陛下体察此身一体之情,保全肢体,以安元首。”
其核心思想是表达李暨过于滥杀,会导致君臣离心离德。
这话本无错,可李暨正值盛怒,这样的奏折呈报上来,无异于自寻死路,其人虽为御史中丞官至五品上却还是被流放至黔中道,无诏不得归都!
然这道口一开,朝中出现了很多反对之声,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是请圣上三思!更有激进者竟拿李暨比做前朝亡国之君——宋哀帝,其政治为暴政。
而始作俑者崔氏却完美隐藏于幕后。
君臣就这样僵持着……
事情的转机在李泽桉。
天气回暖,雪色渐融,但时不时还会刮起冷风,李暨难得在院中赏景,为保圣体无恙,亭子四周的木帘被宫女放下,随着风吹檐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李泽桉站在一旁伺候,眉眼安静:“父皇今日心中似有忧虑?”
李暨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哼,还不是那群逆臣,天天上奏让朕收回成命,说朕滥杀朝臣,朕倒要看看不收回这道圣旨,他们究竟会怎么做!”
李泽桉却道:“父皇,目的已经达到,郑旭亦在我们手中,又何必再与这些朝臣计较,现在当务之急应是回朝稳住政局。”
“……”
这话说到了李暨的心坎上去了,李泽桉说得对,不久就要回朝,而若现在与他们闹得太狠,回去后指不定会怎么烦他,后面的机划定会搁置,现今应当以安抚为主。
他品着茶,半响才抬头:“此番操作,既整治朝纲,肃清官吏,又让崔氏折损了右翼,该记你大功一件啊!”
“父皇过誉了,儿臣只献此拙计,然此计能成则全赖父皇在其中周旋操作。”
李暨现在心情好多了,轻笑一声,并不否认,反而和李泽桉唠起家常:“你从小便喜好去民间游玩,一呆便是大半日,宫人不堪其忧多次找我诉苦,我那时便觉孩子贪玩并非不可取,便也随你去了,没想到你今日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若不是你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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