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步调渐渐一致。
旁边传来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越来越近,岑星禾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踩着滑板歪歪扭扭地冲过来,速度很快,像失控了一样。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是慌张的,嘴巴张着,啊啊的短促惊叫地两声,眼睛里全是害怕,李烈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拉进怀里。
他伸出脚朝前挡了一下,在滑板快要撞上她小腿的瞬间,用脚抵住了滑板的板头,滑板晃了一下,小男孩跳下来,稳住之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抱起滑板跑了。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眉头皱了一下,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腿,确认没事才松开她的肩。
“我没事。”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心绪很乱,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广场中间,他继续给她讲学校的事,军训被晒脱了一层皮,室友打呼噜他睡不着,半夜起来背单词,图书馆的椅子很硬。
他也给她讲训练,教练加大了对他的训练程度,每天要先去操场跑十圈下来,才能进训练场,前几次要跑二十圈。
“十圈?”岑星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跑完躺草坪上看天,天是灰的,和燕港的天一样。”
“那你要记住,不可以私自跑比赛了。”她用教育小朋友的语气。
李烈姿态散漫的抄着兜,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了移,落在她的嘴唇停了一下,又移开,那一眼很快,像是掩饰什么是的。
他们从广场的东边走到西边,灯柱上的灯亮了,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觉得天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你刚才看什么?”她没头没尾地冒了一句。
李烈侧过脸看她,“看我女朋友。”
“谁是你女朋友?”她脱口而出后咬了咬自己舌尖。
他下半张脸藏在冲锋衣里,眼睛弯了一下,“我又没说你。”
岑星禾盯着地砖上的缝隙走,一步踩一条缝,脑袋懵懵的。
天更暗了,天与地之间的界限模糊了,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灰蓝色的滤镜,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冷意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渗。
风停了,树梢不动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她以为是睫毛上沾了东西,眨了眨眼,又一片落在鼻尖上,很快化了。
“下雪了。”她声音带着雀跃。
李烈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碎发上,下得越来越大,成片的从灰色天空深处倾泻而下,像有谁在天上撕扯着什么。
广场四周的灯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每一片雪花都照得透亮,成千上万片雪在光里旋转飘落,喷泉池边沿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池底那片枯叶被雪盖住了。
岑星禾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雪落,“你在上城看到雪了吗?”
李烈低头看着她,“这是初雪。”
她侧过脸,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毫不掩饰。
“怎......怎么了?”她舌头打结。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目光沉沉的,听说在初雪接吻的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你脸上有东西。”他伸手碰了碰她鬓角边的一小片雪花,指尖凉凉的,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被冰得缩了一下。
“还有吗?”岑星禾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到了。
他手指还停在她脸侧,拇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嘴角,“你闭眼。”
“什么?”
“闭眼。”他低低地请求。
微暗的光线中,她对上他映着雪光的晦暗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叫嚣着将她拖进其中。
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或许是他带了什么礼物,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劝说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雪落的声音,或许不是雪落,她只是思绪混乱,不知道手该放哪,脸上表情如何摆,全身僵硬心脏血液上涌,全都是错觉。
他的气息慢慢靠近了,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猝不及防,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淡淡机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雪水的清冽。
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他怕太重了会把这片雪压碎,他的嘴唇也是凉的,唇与唇相贴的地方,有温热的触感在蔓延。
时间停住了。
她猝不及防地睁开眼,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慌乱的脸。
他睫毛垂着,晦沉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可以吗?”
他在问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李烈,”她声音小到几乎被雪吞没,“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
李烈的睫毛颤了一下,额头还抵着她的,“你知道的,我不会。”
岑星禾偏过脸,不敢看他。
“你才十九岁,你还有比赛,还有学业,还有那么长的路,你不要为我停下脚步。”
李烈轻轻把她的脸掰回来,“你就是我的终点,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岑星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冲锋衣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你不懂别人会怎么说你,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手臂收紧了一点。
李烈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烫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姐姐,”他声音又轻又哑,“我的人生里就只有你了,你让我走到哪里去?”
岑星禾思绪像这漫天的雪到处乱飘,她应该说什么?她又开始词穷。
他又低下头试探,薄唇从她的侧脸移到鼻尖,再到她圆润饱满的唇,“我们试试吧。”
她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微微蹙着眉,指节泛白,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非做出决断不可的时候,她没有理由再拒绝,更何况她拒绝不了自己的心。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烈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彻底拉进了怀里,他直起身来,将她带的不得不踮起脚,他低头用力吻下来。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广场四周的灯柱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每一片雪都照成金色的碎片,他们站在光与雪的交界处接吻,像站在时间的夹缝里。
贴在她后背的手掌烫得像烙铁,他呼吸急促而滚烫,他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和炽烈,好几次牙齿磕到她的唇,像要把她吞吃入腹,他毫无章法地吮吸她的唇,两人呼吸都乱了。
岑星禾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后缩,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见她不再抗拒,他用舌头抵开她的贝齿,伸了进去,两人舌头相触的瞬间,她全身如同过电般颤抖了一下,换来李烈更深的探入。
她听到有汽车滑过的车轮声,有人在雪中欢呼,远处的楼房模糊了,近处的灯柱也模糊了,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被雪包围着,像一个透明的结界。
完了。
她想。
她的脚尖几乎快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李烈终于松开了一点,他垂眼看她,胸腔一起一伏的,语中带笑,“乖姐姐,怎么又哭了?”
是雪落在脸上化成了水,她推开他一点点,努力压制着内心紧张炙热的情绪。
“李烈,你是不是偷跑回来的?”
李烈答应不会再骗她,善意的谎言到嘴边变成了实话,“后天考试。”
岑星禾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开,“明天。”
“几点?”
“晚上十一点半。”他买最晚一班车票。
李烈又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嘴唇贴着她被雪打湿的头发,“你以后别一个人偷偷哭。”
岑星禾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我尽量。”
李烈揉了揉她的长发,又用脸蹭了蹭,心里是前所未有地满足,怀里是他日思夜想了三年多的姑娘,那么好又那么乖的姐姐,上天的恩赐来的太快太容易了,他生怕有什么会打破这一切美好,将她搂在怀里连动都不敢多动。
雪还在下,漫天漫地,先这么走下去吧。
岑星禾想,未来太遥远了。
*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城市照得白晃晃的,屋顶上、树枝上、车顶上,到处是昨天晚上落下的雪,还没来得及化。
岑星禾拉开窗帘的时候被光晃了一下眼,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李烈已经起了,他站在厨房里烧水,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碎发凌乱垂在额头,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眯着,水壶在旁边咕嘟咕嘟地响。
“要不要给你带点特产给室友?”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随意披着。
“待会儿去买。”
“我和你一起去。”
“嗯。”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落在她嘴唇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岑星禾迷迷糊糊地,“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他端着水杯走过她身边,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是流浪猫之家。
那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猫屿,窗户擦得很亮,里面摆着猫爬架和软垫,隔着玻璃能看见几只猫在晒太阳,懒洋洋的。
岑星禾回头看了李烈一眼,“你从哪里找的这个地方?”
“网上。”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李烈示意她先进去。
猫屿的领养规则很严格,排队的人也很多,一般要提前三个月预约,门口的指示牌也写的很清楚,李烈打了电话,网上填了申请表,预约了领养时间。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正在给它梳毛,她抬头看到李烈,笑了一下:“你好,是刚打电话预约的那位吗?”
李烈点了点头。
“还好今天人不多,你们过来看看吧。”
李烈弯下腰,看着猫柜里那几只正在玩毛线球的小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玻璃,里面的橘色小猫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他的指尖,隔着玻璃什么也没闻到,它还是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伸出爪子扒了一下玻璃。
“你喜欢这只吗?”李烈说。
岑星禾蹲下来,那只橘色小猫大概三四个月大,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溜溜的,正好奇地盯着她看。
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尖儿微微抖了一下。
“你喜欢它?”岑星禾问。
“和你挺像的。”
他和她并排蹲着,指了指猫的额头,“这儿眉毛这里,皱起来的时候像你。”又指了指猫的眼睛,“委屈的时候也像你。”
“我没有委屈。”她小声说。
李烈站起来和老板办手续,填表、签字、交材料,一样一样地做,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岑星禾蹲在猫柜前看着那只橘色小猫,小猫也看着她,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她忽然有点感动,有一种被人放在了计划里的感觉。
他三个月前就预约了领养,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还没有初雪那天的吻,但他已经在做以后的事了。
手续办好,老板把小猫装进一个透气的航空箱里,递给他们,李烈接过箱子,一手拎着,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又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走了。”
岑星禾跟在他旁边,耳朵被门外的风一吹,变得红红的。
回家的路上,他们去了宠物店。
李烈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岑星禾跟在后面,航空箱放在购物车里,小猫在里面叫了一声,细细的,奶声奶气的。
“买什么?”她问。
“先买猫粮。”李烈站在货架前面,拿着一袋幼猫粮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修车铺里研究一个复杂的发动机。
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换了旁边那袋,又看了半天,最后拿了某进口品牌的大袋,“这个蛋白质含量高,幼猫需要。”
岑星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你对猫比对人好。”
李烈把那袋猫粮放进购物车,低头看着航空箱里那只橘色小猫,小猫趴在箱子底部,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对人好,有的人不领情。”他舔了舔后槽牙,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岑星禾移开视线。
他们又买了猫砂、猫砂盆、猫窝、自动喂食机、饮水机、逗猫棒,购物车堆得满满的,推起来有点费劲,结账的时候李烈抢在前面扫了码。
下午,他们又特意去买了燕港本地的特产和小吃,一天的时间基本都用完了。
到家李烈把航空箱放在客厅地上,打开箱门,橘色小猫探出脑袋,四处嗅了嗅,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它慢慢地走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闻了闻茶几腿,又闻了闻沙发角,最后跳上了沙发,蜷在靠垫上,尾巴一卷,开始打盹。
“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家。”岑星禾蹲在沙发边,看着那只小毛球。
“它喜欢的是你。”李烈把猫粮倒进食盆里,放在墙角。自动喂食机还没设置好,他蹲在地上研究说明书,手指指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地看,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岑星禾弯了弯唇角,“我们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李烈头都没抬,“叫小骗子。”
岑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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