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故迟走出市局大楼时，已近午夜。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路灯孤独的光晕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影。
春夜的凉意沁入骨髓，驱散了些许在实验室待了数个小时的沉闷。检验结果大部分已经出来，正在整理成报告，关键的鞋印花纹比对和部分微量附着物的溯源还需要更多时间，但现有的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太阳穴隐隐作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还回放着显微镜下那些细微的晶体和纤维，以及检验报告上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林队已经根据现有线索，重新部署了对“城南老库”的排查，并加大了对“薇薇安”可能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的追查力度。
明天或许就会有新的突破。
但此刻，他只想回去——回薛安的家，还要照看他。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小区楼下。
谢故迟拎着公文包和姐姐给的、已经空了的保温饭盒，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在紧闭的防盗门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拿出钥匙，尽量轻地插入锁孔，转动。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电视关着，很安静。薛安就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头歪向一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和几粒应该是晚上该吃的药片。平板电脑也放在一旁，屏幕暗着。
谢故迟站在玄关，看着沙发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睡颜。薛安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因为腰伤的不适，还是梦到了什么。
谢故迟轻轻关上门，换好鞋，将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薛安。该把他叫醒扶回卧室去睡，沙发虽然宽敞，但毕竟不如床舒服，对他的腰伤恢复也不好。
“薛安。”谢故迟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薛安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将脸更深地埋进靠垫里。
谢故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薛安，醒醒，回床上睡。”
这次，薛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但眼睛依旧没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却牵动了腰伤，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看来是睡沉了，而且腰疼让他本能地抗拒移动。谢故迟抿了抿唇。不能让他就这么在沙发上蜷一夜。
他弯下腰，一只手伸到薛安颈后，想托住他的后颈和肩膀，另一只手则试图穿过他的膝弯，打算用尽量不牵动他腰伤的姿势，将他抱起来——或者至少扶坐起来。
然而，他低估了薛安的体重，也高估了自己忙碌一天后的体力。薛安看着清瘦，但毕竟是常年训练、骨架高大的男人，肌肉分量不轻。
谢故迟用力将人往上托起的瞬间，只觉得手臂一沉，非但没能顺利将薛安抱起，自己反而因为重心不稳，被带着向前踉跄了一下！
“唔！”薛安在突如其来的失衡感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还带着初醒的茫然和骤然被移动的惊痛。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手指胡乱一挥。
而谢故迟正因这意外的沉重和失衡向前倾身，试图调整姿势重新稳住两人。
电光石火之间——
薛安睁大的、尚不清醒的眼睛，对上了谢故迟近在咫尺的、带着愕然的脸。
然后，是温热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谢故迟能清晰地感觉到唇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热、柔软，甚至带着一丝睡梦中干燥的微涩。鼻尖萦绕着薛安身上熟悉的、混合了药膏和干净皂角的气息，以及自己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薛安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映出谢故迟同样写满错愕的眼。
两人的身体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半倚在沙发边缘，谢故迟的上身几乎全压在薛安身上，一只手还卡在薛安颈后，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撑在了沙发靠背上。
而薛安，则因为腰伤无法使力，被迫仰躺着，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近距离压迫，和唇上那清晰得不容错辨的触感。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骤然交错、而后又同时屏住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无限放大。
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洒下，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勾勒出暧昧又僵硬的轮廓。
谢故迟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所有的疲惫、思虑、案情的线索，都在这一撞之下烟消云散。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清晰的触感，和眼前薛安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甚至忘了眨动的眼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薛安。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此刻能使出的最大力气，偏头向旁边躲去！
这个动作终于打破了诡异的僵持。谢故迟也像是被惊醒，立刻松开了手，身体如同触电般向后弹开，但因为姿势别扭和刚才的用力失衡，他没能完全站直，反而向后踉跄了一步，腿部撞在了茶几边缘，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茶几上的水杯晃动了一下。
两人迅速拉开了距离。谢故迟站稳身体，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分明，但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呼吸有些乱。
薛安则半躺在沙发上，一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依旧瞪得老大，看着谢故迟，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耳根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茫然、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薛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干涩和掩饰不住的惊愕，“你……我……”
他“你”“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捂在嘴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唇上，挥之不去。
谢故迟别开脸，避开了薛安的视线。他抬手，用指关节极快、极用力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狼狈。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却奇异地维持着一丝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发紧，“我……想扶你起来，没站稳。”
解释干巴巴的，在刚才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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