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故迟在法医中心和技术队之间连轴转，协助进行微量物证的交叉比对，试图在音频中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缓慢，那个“薇薇安”……
傍晚时分，谢故迟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正准备去学校接林奕含，手机响了，是薛安。
“老谢，你那边怎么样？有眉目了吗？”薛安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有精神了些，大概是在家躺了一天，又吃了药。
“有新线索，但人还没找到。”谢故迟简短回答，拎起给林奕含带的衣服袋子，“我去接奕含，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带。奕含想吃什么？”薛安倒是很自然地把决定权抛了回来。
“我问问他。”谢故迟顿了顿，“你腰怎么样？”
“好多了，真的，能自己慢慢挪了。”薛安语气里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赶紧忙你的吧，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谢故迟开车去接林奕含。接到孩子，顺便在小区附近的餐馆打包了几个清淡的菜和粥。
回到薛安家，开门，发现薛安居然没在沙发上躺着，而是扶着家具缓慢地挪步。看到他们回来，他立刻停下，装作刚站起来的样子。
“回来啦？奕含，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薛安笑着打招呼。
林奕含跑过去，仰头看着他：“薛叔叔，你能走路了？”
“那当然，薛叔叔恢复力超强！”薛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谢故迟将饭菜放到桌上，走过去扶住他另一只胳膊，声音没什么起伏：“坐下吃饭。”
薛安讪讪地被他扶到餐桌旁坐下。林奕含也自己爬上椅子。三人安静地吃饭。
饭后，谢故迟收拾碗筷，薛安试图帮忙，再次被无情镇压，只好靠在椅子上，跟林奕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询问他学校里的趣事。林奕含渐渐放开了，小嘴叭叭地说着，客厅里气氛温馨。
就在这时，谢故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林队打来的。
谢故迟擦干手，快步走过去接起：“林队？”
电话那头，林队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变调的急促：“小谢！立刻来局里！马上！出大事了！”
谢故迟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薇薇安’有线索了？”
“他来了！”林队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妈的自己来局里了！就在接待室！穿着黑大衣，戴着黑帽子，说自己来自首，他就是‘薇薇安’！还说什么…‘游戏结束’。”
谢故迟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瞳孔微缩。自首？在这种时候？“确定身份了吗？”
“正在核实！但他说出了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细节！而且……”林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更深的惊疑，“他非常配合，甚至主动要求采集指纹、DNA进行比对！小谢，你马上过来！需要你！”
“我马上到！”谢故迟挂了电话，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薛安察觉到不对劲，立刻问。
谢故迟看向他，又看了一眼旁边不明所以、有些害怕的林奕含，快速说道：“队里有紧急情况，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奕含，你跟薛叔叔在家，要听话。”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老谢！到底……”薛安的话被关在门内。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谢故迟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眉头紧紧锁起。
这出什么事了？能让谢故迟这么失态？
林奕含也跑到窗边，拉着薛安的衣角，小声问：“薛叔叔，小舅舅怎么了？”
薛安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舅舅有工作，抓坏人去了。没事，我们在家等他。”
谢故迟一路疾驰，闯了两个红灯，以最快速度赶回市局。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气氛诡异。没有抓捕成功后的兴奋，反而弥漫着一种紧绷、难以置信的寂静。
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低声议论着，脸上都写着震惊和困惑。
谢故迟直奔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林队和技术队、预审科的几个骨干都在里面，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雪亮。一个男人安静地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他确实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依然能看清他大半张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更小。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瘦得有些脱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五官……出人意料地清秀，甚至带着点阴柔的美感，但那种美是病态的，毫无生气，像精心制作却失了灵魂的人偶。
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古怪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很大，瞳孔颜色很浅，在强烈的灯光下几乎有些透明，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却又仿佛能穿透单向玻璃，看到观察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就是……‘薇薇安’？”谢故迟低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人的脸和身形。高，瘦，苍白，阴郁……与酒吧目击者的部分描述，以及他们对“薇薇安”的侧写，有重合之处。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林队的声音沙哑，指着旁边技术队刚打印出来的几份报告，“指纹初步比对，与周沐安案毒品包装袋上提取的陌生指纹吻合度极高。DNA样本已经送检，结果最快明早出来。但他主动交代的作案细节……包括如何通过酒吧表演接近郑浩，如何指使郑浩带走周沐安，以及在旅社和西郊荒地发生的事情……细节吻合，尤其是几个只有凶手和警方才知道的关键点，他都准确说出了。”
“他承认杀害周沐安了？”谢故迟问。
“承认了。说是‘为了完成最后的作品’，‘让她成为永恒的艺术’。”预审科的同事脸色难看，“语气平静得可怕。”
谢故迟的眉头越皱越紧。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在警方刚刚获得突破性音频线索、加大排查力度的关口，主动自首，并且如此配合地交代一切？这不符合逻辑。
“动机呢？只是他所谓的‘艺术’？”谢故迟追问。
“目前是这么说的。扭曲的审美，对‘脆弱美’、‘死亡艺术’的病态迷恋。”他说周沐安符合他心目中“完美作品”的特质，安静，纯洁，易碎。郑浩是他找到的“合适画笔”，而毒——品是“颜料”。
预审同事复述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那个音频里的声音……”谢故迟看向单向玻璃后的人，“是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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