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谢故迟摘下手套,扔进生物危害废物回收桶。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二次尸检的批准比预想快了半天,这意味着接下来几个小时有的忙了。
他推开厚重的隔离门,走廊的光线是另一种白,同样没什么温度。声音从休息区飘来,带着他们特有的、掺着疲惫和焦躁的活力。
“等谢法医那边锤死,我看那孙子还怎么嘴硬。”
“赶紧的吧,这都蹲多少天了,我媳妇都快不认识我了。”
“老规矩啊,案子破了,队长放血,咱搓顿好的!火锅怎么样?”
“又是火锅?能不能有点创意……”
“烧烤!必须烧烤!啤酒管够!”
谢故迟没往那边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办公室。他是局里的法医,话不多,技术扎实,存在感就像他用的解剖刀——必要的时候锋利精准,平时就静静躺在器械盒里。
他还有个姐姐在外地,偶尔打电话来,现在回来了,每次见面或打电话说的话题绕不开“吃饭了吗”、“天冷加衣”、“个人问题”,他通常用“嗯”、“好”、“再说”应付过去。
生活简单,解剖室、办公室、宿舍,三点一线,偶尔加个食堂,规律得像他写的验尸报告。
推开门,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纸杯,印着连锁咖啡店的logo,杯壁摸着还有点温,是拿铁。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点过。
几乎是同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条缝,苏芮菡探进半个身子。她也是法医,比他小两岁,性格开朗,是这里少有的能让凝固的空气流动起来的人。
“谢哥,咖啡趁热。”她晃了晃手里另一个袋子,里面还有好几杯,“刚出去给大家买的,顺手给你带了杯拿铁,没加糖。”她说着走进来,顺手把门带得只剩一条缝,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分享八卦的神色,“对了,楼下遇到个女的,怪怪的。”
谢故迟坐下,打开电脑,调取“3·12无名尸——案”的影像资料和初检报告。肋软骨的骨痂,胸椎第三节的轻微变形……这些细节在屏幕上放大。
他“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
苏芮菡早已习惯,把装咖啡的纸袋放在他桌角,继续说:“就咱们局大门口,抱着老大一束香槟玫瑰,包装得可精致了。东张西望的,我出去回来正好碰上,就问她找谁。她说找谢故迟法医。”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谢故迟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我说您正忙着呢,现在不见人。她就把花往我怀里塞,说务必转交。我说这真不合适,我们这儿有规定。她也不听,放下花,眼巴巴看了眼大楼,就走了。喏,花我放茶水间窗台上了,卡片在这儿。”
一张对折的、质地不错的白色卡片被推到谢故迟的键盘旁边。谢故迟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卡片上。他没碰,只是看着。
苏芮菡指了指卡片:“不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谢故迟伸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卡片,没打开,直接侧身,丢进了桌脚边的碎纸机。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白色纸条被吞噬,切碎,变成细小的、雪花般的碎末,落进透明的收集盒里。
“又是她啊?”苏芮菡看到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撇了撇嘴,之前就听说有一个暗恋谢故迟的女孩儿,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原来刚才那女孩儿就是啊。
“这姑娘……毅力可嘉哈。送花、送自己烤的饼干、下雨天堵门口送伞……这都第几回了?谢哥,你跟她……说清楚过没?”她斟酌着用词,“这有点太执着了,说实话,有点吓人。”
“说过。”谢故迟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不止一次。从委婉的“谢谢,不用”,到明确的“我不需要”,再到上个月,他甚至在她又一次试图把保温盒塞给他时,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曲澜,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当时曲澜愣住了,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光,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我知道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那样子,倒显得他像个欺负人的混蛋。
第二天,局门口没有她的身影。谢故迟以为终于结束了。结果第三天下午,一大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手工巧克力又出现在门卫室,指名转交给他。附赠的卡片上写着:“上次是我不对。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想让你开心点。没关系,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就像一拳打在厚重的、吸饱了水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吸收,连个响动都没有,只剩下一股无处着力的烦闷。
“典型的自我攻略型恋爱脑,没救。”苏芮菡总结,拿起自己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大口,“行吧,花我等会儿下班顺路扔远点。您赶紧忙,刑侦那边眼巴巴等着呢,就指望着你这边的结论拍板抓人,然后他们好理直气壮地敲林队一顿大餐。走了啊。”
她挥挥手,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隐约传来她跟谁打招呼的笑语。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微声响,和窗外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谢故迟盯着屏幕上那些灰白的骨骼影像,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那些线条和阴影构成的证据世界里。
但一丝极细微的烦躁,像掉进眼睛里的灰尘,明明看不见,却持续地磨人。
曲澜的脸,那种温婉的、带着点怯生生表情的脸,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浮出来。
她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或者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人,正相反,她看起来柔软、温和,甚至有些怯懦。
她在两条街外开一家小小的花店,叫“澜语花香”,谢故迟有一次路过,看到她正细心地给一盆绿植修剪枝叶,侧脸平静。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与世无争的姑娘,却有一种水滴石穿般柔韧到可怕的执着。
她的逻辑自成一派,密不透风,任何拒绝都被她解读成“考验”、“害羞”、“需要更努力”。
你越冷淡,她似乎越能从中品出“他其实是在意我的,只是不善于表达”的深意。
谢故迟讨厌这种感觉。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鼻梁。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点波动已经被压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解剖室的号码。
“小陈,准备一下,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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