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谢故迟的生物钟已经将他唤醒。
他立刻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薛安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头歪向一边，似乎睡着了，眉头因为不舒服的姿势而微蹙。
林奕含还在床上熟睡，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身上裹着那件过大的毛衣，睡得正香。
谢故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薛安就这样在地上坐了一夜？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薛安的肩膀。薛安猛地一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是谢故迟，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几点了？”
“六点。你就这样睡了一夜？”谢故迟压低声音。
“怕吵醒他呗。”薛安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试图动一下，立刻“嘶”了一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显然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腰伤和全身肌肉都在抗议。
“妈的，落枕了好像……”
谢故迟没说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想帮他站起来。薛安借着他的力道，龇牙咧嘴、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声。
“你……”谢故迟看着他明显比昨天更糟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奕含要上学，七点半前得到校。我去做早饭，你……能行吗？”
“上学？”薛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二年级……行，你去吧，我缓缓就好。”他扶着墙，慢慢挪出次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谢故迟看着他挪向主卧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时间紧张，他快速煎了三个鸡蛋，热了牛奶，烤了几片吐司。又找出姐姐给林奕含带的书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课本和文具。
六点半，他走进次卧，叫醒林奕含。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陌生的房间和谢故迟，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
“奕含，该起床上学了。”谢故迟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校服，“自己穿衣服，能行吗？”
听到“上学”，林奕含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乖乖点头，接过衣服，自己笨拙地套上。
等林奕含穿好衣服、洗漱完出来，薛安也已经从主卧挪出来了，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坐在餐桌旁，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看到林奕含还是努力挤出了个笑容。
“奕含早啊！哟，这身行头帅！咱们局里最靓的仔！”薛安竖起大拇指。
林奕含被逗笑了，跑过去，仰头看着薛安：“薛叔叔，你腰还疼吗？我给你呼呼！”
“不疼不疼，薛叔叔好了！”薛安赶紧摆手，生怕小家伙再来“呼呼”那套，他现在可弯不下腰。“快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早饭吃得很快。林奕含很乖，自己拿着勺子喝牛奶，吃鸡蛋。
薛安则一边龇牙咧嘴地吃着东西，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跟林奕含说“多吃鸡蛋长得高，以后比薛叔叔还高，抓坏人更厉害”，成功让小家伙忘了紧张，专心吃饭。
“书包，水壶，红领巾……”谢故迟快速检查着林奕含的东西。红领巾没带。
“红领巾呢？”
林奕含眨眨眼：“在家里……”
谢故迟顿了一下。
“没事没事！”薛安立刻说，对着林奕含挤挤眼，“咱们奕含是好孩子，今天特殊情况，忘了带，老师不会批评的。是不是，奕含？”
“嗯！”林奕含用力点头。
谢故迟看了薛安一眼，没再说什么。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他快速收拾了餐桌，对林奕含说：“走吧，小舅舅送你去学校。”
“薛叔叔再见！”林奕含背好书包，跑到薛安面前，很认真地说，“薛叔叔，你要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
“好嘞！放心吧！路上小心啊奕含！”薛安笑着挥手。
谢故迟牵着林奕含出门。下楼，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向林奕含的小学。早晨的车流已经开始密集。
“小舅舅，”林奕含坐在？后座，小声问，“薛叔叔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没事。他是大人。”谢故迟目视前方，平稳地开车。
“薛叔叔是警察，很厉害，可是他受伤了。”林奕含语气里带着崇拜和担忧，“我以后也要当警察，抓坏人，保护像薛叔叔这样受伤的人。”
谢故迟侧头看了他一眼。孩子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晨光。“好好读书。”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嗯！”
将林奕含安全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背着几乎拖到小腿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校门，谢故迟才发动车子离开。他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去一趟姐姐家，拿几件林奕含的换洗衣服和必需品，再赶去市局。
他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谢明薇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平静了些，但依旧沙哑疲惫。听说谢故迟要去拿东西，她报了密码，让他自己进去拿。
来到姐姐家，房间里有些凌乱，透着不寻常的低气压。谢故迟没有多待，快速收拾了几套林奕含的衣服、睡衣、日常用品，装进一个袋子里。
犹豫了一下，他又从姐姐的抽屉里，拿了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小心地放进袋子最底层。也许，孩子晚上想妈妈的时候，看看照片会好受些。
离开姐姐家，他直接去了市局。将林奕含的东西放在自己办公室，然后换上白大褂，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中。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中午，他抽空去食堂打了饭，然后去了刑侦支队，想了解一下嫌疑人“甲”的审讯进展，以及“薇薇安”的追查情况。
林队正在办公室吃泡面，看到谢故迟，招呼他坐下。
“他还是不肯开口，装哑巴。律师也介入了，比较麻烦。”林队扒拉着面条，“不过证据确凿，零口供也能起诉他非法持有和贩卖毒——品。但关键是他和‘薇薇安’、和周沐安案的联系，目前缺乏直接证据。他手机里那些加密联系人，技术队还在追踪，有几个有眉目了，但都是些小喽啰，估计问不出什么。”
“DNA比对结果确认，他与周沐安案无关。”谢故迟汇报了最新的检验结论。
“嗯，意料之中。”林队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杀害周沐安的，另有其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薇薇安’，或者说是利用‘薇薇安’这个身份和表演做掩护，物色控制目标的人。他只是他的毒——品供应方，甚至可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郑浩那边呢？有没有新的突破？他是否认识这个人？”谢故迟问。
“提审了，给他看了这人的照片。他说没见过，不确定。但提到‘薇薇安’给他的毒——品包装，和他持有的很像。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同源毒——品包装类似很正常。”林队叹了口气，“这个真正的‘薇薇安’，藏得太深了。酒吧那边的线索也断了，自从这人出事，再也没出现过。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谢故迟眉头紧锁。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隐藏在暗处、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再次出手的那一个。
“继续挖。‘甲’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活动轨迹，所有细节都不要放过。还有郑浩，再审，把他和‘薇薇安’接触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对方说话的习惯、用的词、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挖出来。这个人一定留下了痕迹。”林队沉声道。
“明白。”
从林队办公室出来，谢故迟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回到办公室，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检验报告。下午，他接到了姐姐的电话，说离婚协议已经在谈了，过程不顺利，但她在坚持。语气比早上又坚定了些。谢故迟只让她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临近下班，他想起晚上要去接林奕含。看了眼时间，他收拾好东西，拎上给林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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