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室外。
谢故迟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母亲坐在长椅上。谢母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灰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看到里面生死未卜的女儿。
她的手冰凉，紧紧抓着谢故迟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谢故迟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挺直背脊，支撑着母亲，目光同样钉在那扇门上，眼神空茫，又似乎凝聚了全部的生命力在等待一个结果。
林奕含被一个女警员暂时带到旁边的休息室去了。孩子太小，还不太明白“手术”、“重伤”意味着什么，只是被妈妈的鲜血和舅舅、外婆惨白的脸色吓坏了，一直在小声啜泣，嘴里不停喊着“妈妈”。
那哭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穿着谢故迟早已麻木的神经。
肇事逃逸的黑色轿车还没有找到。林队那边不断有消息传来，但都是令人失望的“暂时没有发现”、“监控盲区”、“车辆可能更换了牌照或进行了伪装”。
每一句“没有消息”，都让谢故迟的心往下沉一分。
纷乱的思绪和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在油锅里煎熬。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眉宇间带着沉重的阴影。
谢故迟和谢母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冲了过去。
“医生！我女儿\姐姐怎么样了？！”两人的声音都嘶哑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谢故迟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沉重和……不易察觉的惋惜。
“伤者谢明薇，送院时已呈重度失血性休克，多发性骨折，内脏严重受损，尤其是颅脑损伤极为严重……我们尽力了。”医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很抱歉，抢救无效。请节哀。”
“轰——！”
一声惊雷在谢故迟的脑海里炸开。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医生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和那句“抢救无效，请节哀”在反复回荡，放大，震得他耳膜生疼，灵魂出窍。
他看见母亲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谢故迟本能地伸手接住母亲软倒的身体，将她扶到长椅上。
谢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小兽般的哀鸣。
谢故迟跪在母亲面前，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姐姐……没了？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医生在骗他！姐姐只是伤得很重，需要更长时间抢救……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嘴唇颤抖，想质问，想怒吼，想冲进手术室亲眼看看。
可对上医生那双充满疲惫和遗憾、却无比肯定的眼睛时，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头瞬间被击得粉碎。
是真的。
姐姐真的不在了。
巨大的、灭顶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血腥味弥漫，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崩溃。他不能倒下，母亲还在旁边，奕含还在等着妈妈……
“伤者遗体……”医生艰难地开口，“需要暂时送往太平间。后续的手续……”
“我是她弟弟，也是市局法医。”谢故迟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诡异的声音说道，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地运转，“手续我来办。遗体……请妥善保管，暂时不要……动。可能涉及刑事案件，需要法医检验。”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点点头：“明白。节哀顺变。”说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谢故迟慢慢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母亲和空荡荡的走廊，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仰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冰冷的脸颊滑下，滴在窗台上，悄无声息。
姐姐……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吗？是因为我办的案子？得罪了人？还是……只是该死的意外？
奕含怎么办？妈怎么办？
父亲早逝，在他高中时，因为追捕持枪歹徒殉职。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近年来越发衰弱。
姐姐离婚后，奕含的抚养权归姐姐。如今姐姐不在了，奕含的父亲那边……那个人渣，绝不可能善待孩子。
母亲，年纪大了，又遭受如此打击，如何能独自抚养一个年幼的外孙？
只剩下他了。
他是舅舅，是儿子，是警察，是家里唯一的成年男性，是此刻唯一能、也必须撑起这个破碎家庭的人。
可是……他该怎么办？
深深的无力感和沉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母亲微弱、断续的哭泣声。
谢故迟用力抹了一把脸，擦去泪痕，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将那些汹涌的悲痛和混乱暂时压下。
他转过身，走回母亲身边，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先回家。奕含还在等。”
谢母像是没听见，依旧呆呆地流着泪。
谢故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将母亲扶起来，半抱着她，慢慢朝休息室走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休息室里，林奕含已经哭累了，蜷缩在女警员的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时不时抽噎一下。
女警员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谢故迟那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神死寂的样子，心里一酸，轻轻将孩子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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