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手机在黑暗中骤然震动,发出嗡嗡的闷响,像一只被困的蜂。谢故迟在第二声震动响起时便睁开了眼,睡眠很浅,这是多年职业习惯。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来电显示:薛安。
这个时间点……谢故迟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划开接听。
“老谢。”电话那头薛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人声,压抑而混乱,“找到了。西郊,老货运铁路东边那片荒地。人……没了,已经成尸体了。至少十二小时以上。”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沉重的疲惫和一丝极力压抑的什么。
谢故迟瞬间完全清醒,掀开薄被坐起身,声音平稳:“具体位置。现场情况。”
薛安报了一个坐标,然后快速描述:“在一片长满荒草的坡地中间,有个废弃的灌溉井,砖砌的,井口不大。在井口边缘发现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白色粉末,装在很小的透明塑料袋里,洒出来一些,看着像……那种东西。井口东面大概二十米,有棵孤零零的白杨树,人就在树下。”
“保护现场,别动尸体,我马上带人过去。”谢故迟已经下床,单手拉开衣柜,拿出外出勘查的衣物。
“知道。等你们。”薛安说完,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谢故迟没什么表情但线条紧绷的脸。
找到了,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肃的专业。
他迅速穿好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法医中心值班电话和苏芮菡的手机。言简意赅地通知了情况和地点,要求值班人员立刻准备现场勘查箱和车辆,同时让苏芮菡协调另一组法医准备接应可能需要的尸检。
凌晨的城市尚未苏醒,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两辆印着“刑事现场勘查”字样的厢式车划破寂静,朝着西郊疾驰。谢故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天色是墨蓝与深灰的交界,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黎明前的气温也最低,寒意透过车窗缝隙渗进来。
他手里拿着平板,调出西郊那片区域的地图。老货运铁路东侧,早年是农田,后来荒废,零星有些废弃的农屋和灌溉设施,人迹罕至。是个隐蔽的,处理某些东西的“好”地方。
白色粉末……薛安没说全,但他们都明白那可能意味着什么。失踪案瞬间变得复杂。
车子离开主路,驶上颠簸的土路,最终在一片长满枯黄蒿草的荒地边缘停下。远处,几辆警车的顶灯在黑暗中无声旋转,蓝红光芒切割着荒芜的轮廓。人影绰绰,手电光柱交错。
谢故迟下车,凌晨湿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戴上手套、鞋套、头套,从同事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现场勘查箱。
“谢法医,这边!”一个刑警挥手。
他快步走过去。穿过及膝的荒草,脚下泥土松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警戒线圈起来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砖砌井口,高出地面不到半米,井口边缘破损,长满青苔。几名技术队的同事正蹲在井口周围,小心翼翼地拍照、提取痕迹。
薛安就站在井口不远处,背对着这边,身影在闪烁的警灯和逐渐泛白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他穿着那件刑警夹克,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到谢故迟,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说话或凑上来。
谢故迟走到他身边,先看向井口。技术队的同事将一个密封好的微量物证袋递过来,里面是极少量散落的白色粉末,在晨曦微光下泛着不祥的质地。他隔着袋子仔细看了看,没发表意见,递还回去。“井里看过吗?”
“初步用强光手电和探头看了,不深,大概三四米,有积水,有垃圾,目前没发现其他可疑物品。已经安排准备抽水和打捞。”旁边的技术队员回答。
谢故迟点点头,目光转向东面。约二十米外,一棵叶子几乎落光的白杨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中,树干粗壮,枝条嶙峋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树下,一个裹在深色衣物里、蜷缩着的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已经搭起了临时勘查帐篷。
他拎着勘查箱,朝白杨树走去。薛安沉默地跟在他身侧一步远的位置。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就越明显。不是浓烈的腐臭,死亡时间还不算太长。
帐篷里亮着勘察灯,光线惨白。周沐安侧蜷在树下,背对着井口方向。她没穿校服,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长裤,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沾满了泥污。
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脖颈和手背皮肤呈蜡黄色,出现明显的尸斑。周围地面有轻微的挣扎或拖拽痕迹,但不算剧烈。
谢故迟在帐篷外再次进行细致的自身清洁和消毒,然后弯腰走进去。他蹲下身,先进行初步的体表观察和记录。苏芮菡也穿戴整齐跟了进来,开始拍照、测量环境温度、尸体温度、记录初步尸表征象。
“死亡时间,根据尸僵、尸斑、角膜混浊程度以及环境温度初步推断,超过12小时,可能在24-36小时之间,具体需要等直肠温度测量和后续实验室分析。”谢故迟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平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尸斑位于身体低下部位,指压稍褪色,符合目前体位。体表未见开放性创伤,颈部未见明显扼痕,但口唇黏膜和眼睑结膜有轻微出血点,面部有淤血发绀迹象……”
他小心地拨开女孩脸上的头发。周沐安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灰色,眼睛半睁,瞳孔散大,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死亡的空洞。嘴角似乎有一点干涸的、不太明显的沫状痕迹。
薛安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当谢故迟提到“口唇黏膜出血点”和“面部淤血发绀”时,他的眉心狠狠拧了一下。
初步外部检验完成,谢故迟示意苏芮菡协助,将尸体小心地翻成仰卧位,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在翻动过程中,在女孩的后脑勺靠近衣领的位置,发现了一小片黏附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污渍,与深色卫衣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谢故迟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片污渍,又看了看对应的地面——那里泥土颜色略深。他提取了微量样本。
“颈部前侧,甲状软骨上方,发现轻微表皮剥脱和皮下出血,形态不规则,疑似……捂压或约束痕迹。”
谢故迟继续报告,语速平稳,“双手指甲缝内初步观察有少量污垢和纤维,需进一步提取检验。衣物完整,无明显撕扯破损。”
他做完体表检查,退后一步,对苏芮菡说:“初步检验完成,可以准备装殓,运回中心进行系统解剖。重点:毒化检验,包括血液、胃内容物、肝脏;颈部及口鼻部损伤微观检验;指甲缝内容物及所有可疑斑迹DNA和成分分析;后脑部污渍与现场土壤比对。”
“明白。”苏芮菡点头,开始联系外面准备担架和尸体袋。
谢故迟走出帐篷,摘下外层手套,进行消毒。天光又亮了一些,荒地的轮廓更加清晰,枯草在晨风中瑟瑟抖动,一片萧索。
薛安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谢故迟接过,没喝,拿在手里。
“怎么样?”薛安问,声音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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