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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夜遇

小说:

白日流火

作者:

雪娓

分类:

穿越架空

少女生得一双细长的眼,垂眸的时候眼中有些刻薄。此时的她手握长鞭,脚踩溃烂的伤口上,微微使力,鲜血便簌簌地流了下来。

跪坐在她身下的少年额角冒了冷汗,却仍旧一声不吭,甚至连眸色都是淡淡的,仿佛是个不知疼痛也不知屈辱的空心人。

少女收了足,嫌恶地用鞭柄挑起了少年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彻底坏掉了的物件:“真是个怪物,扶桑,本小姐见到你就觉得恶心,你还胆敢出现在本小姐面前!”

她端详着他脸上那些交错的新旧伤痕,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哥哥才受伤破了相,你就在哥哥面前晃,脸被划花也活该!不过说起来,你全身上下也就只剩那张漂亮的脸能看了,如今脸也毁了,更显恶心!”

少女直起身,嫌恶地踢开他,可他仍是脊背笔直,一丝俯身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少女一阵恼火,扬起手,对着他又是一鞭。

谁料这时,突然飞来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直到近处才看清,是只通体漆黑的小金乌,个头比巴掌还小,却凶悍得要命,冲着岚颜那张明艳的脸颊便扑了上去:“坏岚颜,坏岚颜,不准欺负扶桑!不准欺负扶桑!”

“你这死鸟!”

岚颜被啄得连连后退,一手护着脸,一手挥着鞭子,眼看要打中金乌,却一把被扶桑接住了鞭子,用力甩开。

金乌险些吓死,跌落在扶桑怀中,就开始喳喳叫唤,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坏蛋。

岚颜愣了一瞬,鞭子被抽走的力道之大,她整只手都麻了,但更让她惊愕然的是,这是头一回扶桑敢反抗,并且用着那种不寒而栗的眼神狠狠地盯着自己。

他怎么敢的?

他身上有禁制,父亲亲手种下“不得违逆,不得反抗”的绝对禁制,他怎么敢站起来?

岚颜很快回过神来,那点震惊迅速被更盛的恼怒吞没,她的目光不再流连,而是提起裙摆,朝着云阳宫奔去。

颜如云的传唤来得极快,彼时他站在大殿之上,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而岚颜则在她父亲身后,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扶桑忤逆叛上,再次被罚了三十二鞭。

那些鞭痕纵横交错地叠在旧伤上,新的血痕覆住旧的伤疤,整片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对于他来说,这早已是家常便饭了,扶桑受得,甚至连脊背都没有弯下去,施刑人惊异于他的耐力,不禁加重了三分力道,最后一鞭下去,少年吐出了一口鲜血,像株被砍倒的小树,硬挺挺地倒了下去。

岚颜像一只高傲的花孔雀,甚至没有给他施舍一个眼神便离开了,颜如云挥退左右,慢慢踱步到少年面前。

他年过中旬,颔下续须,不怒自威。搀扶起扶桑的时候,倒真真像一位宽严相济的长者。他拿起了药膏,亲手为少年被划破的面颊上药,而后,用绷带细细包扎,独留出那一只褪了色的空洞眼眸。

一上一下,两相对望,在这样的角度,颜如云深沉的眼底似乎透出了几份慈爱,他宽慰道:“岚颜是妹妹,性子顽皮了些,扶桑,你要多担待些...”他声音不紧不慢,又对他弯了弯眼眸,“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扶桑,你想让本君怎么补偿你?”

他的话的确是情真意切,就像是养狗,也是要有赏有罚,才养得忠诚。

扶桑跪在地上仰着头,眨了眨眼,声音像被火焰熏过,早已失去了少年的清冽:“那请君上,再给我讲讲母亲的事情吧...”

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法咒,他每一次的请求,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颜如云长长叹息,浑厚的声音又苦又涩:“因为无相海,她成扶桑山的罪人,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吗?”

扶桑声音又弱下来,恳求着:“不是这些,我还想知道她是一个怎样模样,怎样性格的人...”

殿内一阵缄默,在旁人看不到的阴影之处,颜如云冷冷的笑了,他不再回答扶桑的话,而是换上了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明天便是扶桑山的朝炎之典了,本君还有很多事要忙,你自己给自己寻些药吧...”

他走到殿门时脚步顿了顿,嗓音极淡道,“别死了哦,扶桑。”

*

扶桑山的夜是浓郁的,将整个大地都笼罩住了,远处山间有仙鹤在仰颈啼鸣,这个时候听来,却有几分凄烈。

典药阁十分阔大,比起醴都灵苑台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白在傍晚时分与重煦分离,她扮做典药阁的医侍混入其中,待月上梢头,典药阁彻底落锁后,她才敢提着一盏小烛灯,在这硕大的阁内开始寻药。

朝炎之典期间,扶桑山主峰地界守备森严,相对的,这处的守卫便稀疏了些,小白在典药阁的熏香中加了些料,阁外两位披着甲胄的侍卫便已经睡得雷打不动了。

一切都还算顺利。

小白将自己带来的灰淋病病原样本放在案几之上,将找寻来药材一味一味试过,其中,果真有几味药材对病原样本有所反应。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对治疗灰淋病绝对有效,但就算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小白也会将它们带回灵苑台做研究。

室内只有烛火在燃烧,噼啪的一声在寂静里炸开,又迅速被吞没,一时安静极了。

突然,一阵扑棱声打破了这一切宁静。

小白正专心致志地分辨着药材,只当外有有什么夜莺在振翅,不曾理会,可再一次抬起头来,却见一只黑色的小鸟儿落在了案几,一蹦一跳地上前来。

少女澄澈的眼睛对上了小鸟儿黑豆似的眼睛,两相对望,皆是微微歪过了头颅。小白尚未思索这小鸟是从哪里飞过来的,这小东西便迸发了一道清亮的呼唤——

“有人!有人!”

这一瞬间,小白的心狂跳了起来!一股巨大的慌乱攫住了她,她没来得及去制住这只聒噪的小鸟,另一道声音便接着闯入。

月光之下,少年轻松翻过窗台,落地时衣袍翻卷,带起一阵极淡的血腥气,他闻声呵斥道:“金乌闭嘴!”

但那句话出口后,他的神色亦是一滞,他已经看见了案几前那个素净的身影。

寂静的内室,两个偷偷闯入的人对望着。

少年那逆着光,身影大半隐在阴影里,但仍旧看得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只是他的整张脸都被绷带缠住了,独留一双错愕的眼睛,泛着悠悠月光,实在是...有点像孤魂野鬼。

小白的心都要被吓出来了。但下一瞬间,她强迫自己快点冷静下来,自己方才因点迷魂药物带上了面纱,无人认得出她是谁,她又想起重煦交代的话,一口咬定自己的身份,此时此刻,她就是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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