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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身向榆关那畔行

小说:

狷介狂生录

作者:

月桂三花

分类:

穿越架空

林风篁几乎一夜未眠,一直在回忆三人在太苍的情形,直到天将亮才闭眼休息一阵。等几名弟子都醒后,她从火堆里扒拉出昨夜剩下的野果和玉米,又掏了两个鸟窝分给一人两枚鸟蛋,吃完后众人继续赶路。

他们这次出来并未带马匹,回去便只能步行。好在修仙人脚程快,林风篁替他们算了一算,不出三日便能奔回赴雪山。她美其名曰权当练体术,有时还故意加速带着大家翻山越岭,不亦乐乎。

午间仍在野树林休息,几人都已经接受良好,平静到麻木。江凌一屁股坐到地上,捶着腿道:“累死啦,长老,你说咱们下次出门来能不能坐赤鸢啊?”

所谓赤鸢,便是陆雪更近几年新想出的载具,整体似船,外刷红漆,水空双行,舱内有伸缩炮口和火药舱,速度极快。更重要的是,赤鸢可以一次性载许多人。

历来仙门但凡有大型活动、需要众人跋山涉水时,无外乎御剑与驾车马两种方式,前者需要众人一直保持同样的节奏运功飞行,后者则太过缓慢。因此每逢此时,各门派早早几个月就开始准备出行,十分兴师动众。

而赤鸢则极大程度上弥补了这一缺憾,比起在路上耽搁十天半月、或者飞行途中后面的剑捅了前面人的屁股,就算它造价不菲且维修费高昂,也有不少门派愿意咬牙订购。

而据林风篁所知,这东西才是悬黎宫收入的大头。

赤鸢虽好,但它以灵石为燃料,消耗极快,成本极高,养护困难,这也是叫易飏极为头疼的一个问题。加上陆雪更本就为着门派防护才研发它,并不打算让赤鸢当会飞的马车,因此到目前为止,悬黎宫所有的赤鸢都仅作战船使用。

江凌这边做着乘赤鸢出行的美梦,赴雪山上,陆雪更则刚刚赶完赤鸢的新图纸。

她前几日连着彻夜通宵,头发都快被自己揪秃了,房间里团成一团的废弃图纸扔了一地,跟下了一场冰雹似的,紧赶慢赶,在最后一天把图纸赶出,随后倒头就睡,断断续续睡了三天才起,此时依旧眼睛酸涩,双目迷离。

她人醒了,魂还飘着,一路飘到后山凉亭。

她到时,易飏正拿着把花剪修理一盆枝干嶙峋的月季,枝头红艳,硬瘦花苞突起,地上躺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枝叶。

陆雪更径自坐下,把一卷揉皱了的图纸扔她怀里,默不作声给自己倒了杯茶。薄薄的青玉茶杯里盛着一盏碧滢,她看了一眼道:“阳羡雪芽?”

易飏早把剪刀往旁边一扔,小心拆开图纸仔细看。她答非所问:“你家里来信。”

陆雪更了然。她看向石几上一封书信,明显是拆开后又重新叠好的,阳光洒在信封上,有隐隐的云纹流动。

易飏头也不抬道:“你说过的,让我看过再跟你说,我便先打开了。”

陆雪更点头:“信上说什么?”

“无非还是那些话。怪你心狠,斥你任性。最后话锋一转,言辞恳切,劝你回家,”易飏抽空瞟她一眼,“喏,那茶叶便是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千两银票,说怕你常年在外思念家乡,衣食不保。”

陆雪更面无表情,将那半杯茶泼在了地上。

易飏仿佛没看见一般。她一边看图纸一边学着信上语气道:“汝经年不归,老父甚是思念,盼我儿早日归家,共享天伦之乐。”

陆雪更没吭声,转着茶杯神游。

“真狠心啊小雪,”易飏似真似假地感叹道,“十六年了,月月一封家书,一同寄来的或是吃食或是衣物,有时干脆是银票。就这么狠得下心,一直不回去?”

陆雪更反问道:“你想让我回去?”

“论公,你是我门长老,全山上下各类阵法机关运转维护都指望你,机甲也都出自你手,你走了,大半个悬黎宫都运转不开,收入更是直接减半,我肯定不想你走。”易飏终于放下图纸,笑着看向她,“论私,我更不想你走。难得遇到你这样的妙人,不动声色,不言悲喜,不说愁肠,只认准了就去做,太妙了。”

她笑眯眯指指图纸道:“新式样不错。”

陆雪更斜她一眼,道:“那你说风凉话,你是真闲的慌。林风篁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回来你就不会揪着我不放了,你去找她唠。”

易飏耸耸肩道:“这不话赶话么。当初你肯来,说实话我有几分惊讶。太湖陆氏最年轻的铸剑师,年仅十八,锻造功夫了得,尤胜一众前辈,铸剑谷近百年不出这样的人物,照这势头发展,不出三年,就会出现第二个陆晚潇。”

陆雪更转着茶杯,静静听她说。

易飏提起这个就一阵感慨,忍不住拉着陆雪更开始忆往昔:“谁承想你不知道为何,居然叛离陆家来到赴雪山——当初我离开悬门不过半年,危机四伏,寸步维艰,只能勉强站住脚,自己都觉得狼狈。当然,也多亏你肯来,没你研究的这些阵法结界,赴雪山不出两年就得被攻打下来。”

陆雪更忍不住开始神游。但她没敢当面表现出来,只能盯着易飏嘴一张一合,说什么却不知道,脑子里全是乱转的阵法流程图。

易飏洋洋洒洒,从创业艰难说到今后打算,从高山流水谈到她昨晚睡没睡,最后口干舌燥,端起茶壶直接对嘴喝了——反正陆雪更不喝。

末了,她看向陆雪更,殷殷期盼地看着她:“所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陆雪更回过神,茫然道:“......啊?”

易飏:“......”

她盯着陆雪更,眼神明确地表达着“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没听我这就拿你祭天”。

陆雪更眨眨眼,调整出一个有些怀念、有些感慨地表情,状似惆怅道:“我想起了当初刚来时的情景。”

易飏怀疑地看着她。

陆雪更继续装蒜道:“我当初来......其实是陆水程的一番说辞,让我动了心。”

易飏神色一动,说不上是惊讶还是什么,注意力被带偏:“这倒是未听你说过。你堂姐?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雪更又怕易飏真拿她祭天,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索性连连点头,继续“惆怅”道:“就在你家出事后,你来找我的那次。”

易飏表情终于变了,不再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陆水程乃陆雪更大伯陆慎的独女,二人仅差一岁,均为铸剑谷年轻一代翘楚。陆水程心系家学,全心铸剑,锻造功夫堪称顶尖,与陆雪更一同为下一任宗主人选。

只是无论如何,陆水程总比陆雪更差上一点——不在工艺,而在人与器的契合。

陆家铸剑绝学,自陆晚潇起,讲究人器合一。而何为真正合一,这个分寸又如何把控,则要看铸剑师的手艺以及对灵力流转的控制。有时就差一分,兵刃用起来就是滞涩,而差的这一分,往往被称之为天赋。天赋到头,工艺再高超,也只是个打铁的,算不上铸剑师。

陆雪更毫无疑问,是天赋上的佼佼者。她天生对灵力的聚散与运转感兴趣,连最细微的波动都能捕捉到、最不起眼的缝隙都能找出,而这无疑能让她成为最顶尖的铸剑师。

仅是如此,陆水程也不说什么,可偏偏陆雪更志不在铸剑,就让她嫉妒甚至是恼怒了——自己辛辛苦苦锻造的兵刃,被陆雪更轻描淡写就能叫出疏漏,而对方甚至未将全部精力放在铸剑上,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因此,陆家堂姐妹关系一直冷淡,甚至充满火药味。

易飏当时突逢家变,单枪匹马好歹捡回一条命,一路奔向江南,原本打算去姑苏找林风篁搬救兵,寻之未果后转头奔向太湖来。到了之后她才知道,陆雪更因在家多醉心研究,少与人走动,说是宗主独子,实际即无实权也无人马,爱莫能助,她唯一能做的是收留易飏片刻,让她歇个脚。

然而这一歇,便叫陆惟知道了。他当下来到陆雪更房间,看到席地而坐、身上血迹未干的易飏,一改往日热情的样子,冷言冷语,明里暗里都是叫易飏赶紧走人,免得将易家的祸事带到陆家来。

陆雪更上前拦阻,陆惟怒不可遏,两人就当着易飏的面吵起来,吵得易飏头突突直跳,最后直接起身摘了咽泉枪就走。

陆雪更想要拉她,被她轻轻挣开。她看着陆雪更笑了笑,笑容牵动嘴角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陆雪更小声道:“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易飏仍笑,她摇摇头,道:“这不怪你。你也不要内疚,权当我是路过来看你的,千万别可怜我。”

陆雪更看着她,咬着嘴唇。

易飏看眼屋内倒了一地的书籍纸张,那是陆惟刚刚盛怒之下砸的。她遗憾道:“可惜这次来不及替你收拾了。小雪,勿念。”

她说完,抬脚离去,生怕晚一步,就叫陆雪更看见她红了的眼眶。

她刚出门就被人拦住,易飏定睛一看,居然是陆水程。她早听说过陆雪更这位堂姐,也知道二人一向关系冷淡,加上易飏私心仍以为二者之间若有一人继承铸剑谷,那必定是陆雪更,因此与陆水程平日并无什么来往

陆水程没说什么,只是皱眉看看易飏,然后给了她一枚令牌,调了自己的人手跟她回悬门。

她说:“焱灵君,你可别糟蹋了我这份心意,最好活着出来。”

易飏接过令牌,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她郑重道:“定不负重望。”

她走后,陆水程来到陆雪更房间,站在门口。

房门大开,屋内陈设狼藉一片,陆雪更默不作声,捡起地上杂乱的纸张书籍,上面是陆水程看不明白的各种图纸,阵法、机关、自创的法术原理......

陆雪更像看不见门口站着个活人一样,陆水程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二人就这么一个收拾一个站旁边看,过了很久,陆水程开口道:“焱灵君走了。我借了她一些人马,希望够用。”

陆雪更手一顿,继续收拾:“多谢。”

陆水程嗤笑道:“你谢我干嘛?又不是借你的,也不是看你面子。别自作多情,你没那么大面子。”

陆雪更淡淡道:“那也谢。”

陆水程看她这副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能要她命的样子就来气,她忍耐再三,憋了好久,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帮她?”

不等陆雪更说什么,她又讽刺道:“说了你也不懂。人情世故你是一点不学,也难怪你虽是宗主之子,说话却半点用都不管,连我也比不过。”

陆雪更终于抬起头,认真问道:“学了如何?为何要学?”

陆水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转身就走。她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然后返回来,一连串道:“陆雪更,你不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才能在陆家有现在的地位吗?你以为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大风刮来的吗?你是不用把精力全放这上面就能铸剑,但你试试,但凡你说不想铸剑了,陆家还容不容得下你!”

陆雪更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间有些懵了。

陆水程连珠炮一样道:“今日你也看到了,叔叔听说了焱灵君家的事是什么态度?唯恐避之不及!你替她说话就是现在这个下场!你喜欢的这些东西也是,你觉得你保得住吗?天资卓绝怎样,有脑子又能怎样,你保得住什么?你只能在这老老实实铸剑!”

陆雪更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水程上前一步,迈进房里:“我想说什么?好,我告诉你!你既然不想铸剑,要么你就出去走走看,闯闯别的道路,要么你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在这铸剑!既然心中有不甘,胸中有疑惑,还成日待在这山谷里不出屋,你是要让你这些东西跟你一起在屋里发霉吗!”

她说着,抓起一大把图纸仍在陆雪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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