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市的风,终于灌满了血的腥甜。
玄辰凌空而立,凤邪幻袍的袍角在紊乱的气流中凝定,如同深渊本身投下的阴影。脚下,仙兵的怒吼与濒死的悲鸣交织成片,落在他耳中,却与瓦砾间穿过的呜咽风声并无不同。
蝼蚁的嘶叫,从来响亮,却也从来无用。
“主帅已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烙进每个仙兵神魂,“该轮到你们了。”
“玄辰!魔头受死!”一名年轻仙将目眦欲裂,挣脱同袍阻拦,祭出本命飞剑,化作一道决绝虹光直刺而来。
玄辰眼皮都未抬,指尖微动。
那柄蕴养百年的飞剑,在距他三丈处发出一声哀鸣,寸寸断裂。仙将如遭雷击,七窍溢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悬空而起,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在狂暴的气流中反复抛砸,骨碎之声令人牙酸。
“士可杀……不可辱……”他每说一字,血沫便涌出一口。
最后“辱”字出口,身躯轰然炸开,化作一蓬凄艳血雾。
比怒吼更为可怕的死寂,冰封了战场。
但这冰封,只持续了心跳漏拍的刹那。恐惧冻结的底层,被同袍惨状彻底点燃的、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如同地火般轰然冲破岩层!
“弟兄们——!”一名老兵撕开裂肺的喊声炸响,“天孙或已罹难!吾等残躯,何惜一死?!今日,便以我辈之血,为天孙祭!为袍泽祭!跟这魔头——拼尽最后一滴血!!!”
“拼了!!!”
残存的仙兵们,眼中最后一点畏缩被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仙力不再用于防御或遁逃,而是毫无保留地燃烧、沸腾!他们结成简陋却悍不畏死的冲锋阵型,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向着空中那魔尊的身影,发起了自杀式的冲击。
玄辰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厌倦的神色。漠然俯视着下方如同被捣毁蚁穴般涌来的仙兵。他们结成的阵型早已溃散,此刻的冲锋,与其说是战术,不如说是绝望之下用血肉发起的悲鸣。
“蚍蜉撼树,可笑。”
狂暴的魔气应念而动,化为一片幽蓝与墨黑交织的火焰罡风,如同死神无形却精准的镰刀,横向扫过冲在最前方的十数道身影。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筋骨断裂声、甲胄解体声、短促到来不及成调的惨嚎声,瞬间混合成一曲残酷的交响。十几名仙兵甚至未能靠近他三十丈内,便被罡风撕扯、扭曲,继而爆开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之雨,淅淅沥沥地泼洒在焦黑的废墟上。
“杀!!!”
然而,这惨烈的一幕并未让后续者退却半分。
后面的仙兵踏着同袍瞬间蒸发的血雾与尚在滚落的残肢,冲锋的速度竟不可思议地又快了一线!他们灵力低微,无法远攻,唯一的信念,就是用这微不足道的性命,去填平那最后几十丈的天堑,为后来者趟平道路!
“叮!叮!咔嚓!”
脆响连连。他们的兵刃甚至无法触及玄辰的衣袍,便被护体魔焰轻易震碎。玄辰甚至没有特意出手,只是周身澎湃的魔压一放,那几个最近的仙将便如撞上无形山岳,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被近身”,就是这用数十条性命换来的!但也正是这般轻松,魔尊因绝对碾压而自然产生的一丝松懈——成了致命的破绽。
一道混在这些低微仙力与血气中的、极度内敛却锐利无匹的气息,骤然爆发!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玄辰侧后方一名浑身浴血、低着头颅的普通“仙兵”!
这“仙兵”一直藏在人潮中,气息伪装得与旁人毫无二致,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抬头,眼中寒光如冰封万载的星河!
是云曌!
他胸口伤势依旧狰狞,但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口强行压下的本源精血,都凝聚在了他并拢的指尖。没有光华万丈,只有一点浓缩到极致、仿佛能刺穿时空的苍白寒星。
这一击,毫无征兆,抓住了玄辰被前仆后继的“飞蛾”稍稍牵制了万分之一心神间隙。那点苍白寒星,竟真的刺入了玄辰护体魔焰最薄弱的一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后心。
玄辰身躯猛然一震!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与震怒交织的神情。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一击蕴含的、极其刁钻阴寒的仙力,竟然瞬间打乱了他体内奔腾魔气的流畅运转,一股僵直麻痹感顺着经络猛然炸开!
“呃……!”他闷哼一声,周身的滔天魔焰为之一滞。随即,大叱一声,振飞了这些迎难而上的“蝼蚁”!一股黑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你竟然没死!”他露出一抹轻笑,“功力见长……”
“天孙活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在残存的仙兵中炸开,化作劫波中最后一道激荡的音浪。
苍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却倔强地、缓慢地向上弯起,扯出一个染血的、月牙般的弧度。
“咳……区区雕虫小技,便想取本仙君性命?”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与尘烟,锁住玄辰,“玄辰,你是否……太高看自己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伤亡惨重的部属,心中清明如镜。今日,已不可能诛杀此獠,更不能再让这些忠于他的将士白白葬送。
“玄辰,本仙君不妨直言。”云曌的声音清晰响起,压下四周嘈杂,“墟市之外,尚有我族援军严阵以待,只待本仙君一声号令。你虽天赋异禀,堪称三界战力之巅,但若我九重天将士今日皆存死志,以命填壑……你纵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你这刚刚历经动荡的九幽,又当如何?”
玄辰面色冷漠,袖中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蜷。云曌那阴寒一击造成的经络滞涩仍在隐隐作痛,心脉确已受震。鏖战下去,即便能尽屠眼前这些残兵,于己身、于九幽大局,皆非上策。更何况……
“巧言令色。”玄辰虽内心松动,但声音依旧冰寒,“伤我子民,毁我墟市,凭你三言两语,便想全身而退?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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