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著:今宜睡
赵无眠并未让莫惊春久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换了身洁净常服走了出来。
月色与灯火交织下,那身藏青色的劲装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方才舞狮时的热烈张扬已悄然沉淀,只余下一贯的沉稳清冷。
莫恋雪极有眼色地抿唇一笑,拽了拽莫惊春的袖子。
“阿春,我去前头桥边看看,那儿游商小贩必过之地,我还想买几包蜜饯,对,还有臭干子。”
她边说边朝莫惊春眨眨眼,未等回应,便像一尾灵巧的鱼,转身钻入了熙攘的人潮。
“姐......你当心些!”莫惊春的话还未说完,那抹茜红色的身影已然没入光影交错处。
“无妨,我已让沈六遣人暗中跟着,保她平安。”赵无眠步履从容地走到莫惊春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投向祭台方向。
此刻,狮戏“战年兽”正到酣处,锣鼓铿锵,那灵动的狮身腾挪扑跃,与张牙舞爪的年兽模型斗得精彩纷呈。
“真没想到,大人竟精通此道。”莫惊春微微转头仰头看向赵无眠,眼中映着碎光。
赵无眠唇角微弯,笑意清浅:“母亲......好热闹,尤酷爱此技,幼时父亲便常带着我习练,说是既能强身,亦能体味古俗之趣。年深日久,倒也略会些皮毛。”
他顿了顿,望着台上奔腾跳跃的狮影,续道:“此戏本为驱邪禳灾,如今倒成了年节里不可或缺的欢庆。”
“形式虽变,内核未改。终究是百姓心中对太平安康、年丰岁稔的祈愿。”
莫惊春轻声应和,呼出的气息在寒夜里凝成淡淡白雾,“听闻女皇陛下尤爱观狮舞,自她登基以来,年节庆典中此戏愈发隆重,上行下效,如今各处繁华之地,逢年过节也常见狮影跃动,亦是托陛下之福。”
“她......确是喜爱。”赵无眠低声附和了一句,那声音极轻极低,仿佛只是唇间逸出的一声叹息,瞬间便融入了周遭鼎沸的人声与乐声中。
恰在此时,台上鼓点陡然一收,只见那威猛头狮一个矫健腾跃,巨口一张,精准地“咬”住了年兽的脖颈要害。
年兽先是剧烈挣扎随后慢慢归于平静,灵狮则昂首摆尾,发出无声的威吼。
最终,欢快激昂的锣鼓声如潮水般再度涌起,一群戴着略小一号狮头、身着彩衣的舞狮人涌上台面,环绕着胜利的头狮,舞动出种种吉祥纳福的阵势。
人群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喝彩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这巨大的声浪也将赵无眠那声低语彻底淹没,莫惊春只看到他嘴唇微动,却未能听清分毫。
“大人方才说了什么?”她不由侧身看向赵无眠,提高了声音问道。
赵无眠转回视线,落在她被灯火映照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上,摇了摇头:“无甚要紧。只是说,今日这狮戏,你若看得欢喜,便好。”
“自然是欢喜的。”莫惊春莞尔,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不敢与赵无眠对视太久,于是假意关注狮戏,重新将眼神投向光影缭乱的祭台。
赵无眠却没有移开目光。
灯火葳蕤,流光溢彩,万千光华似乎都汇聚在了身旁少女的周身。
她侧脸的线条在柔光中显得分外柔和,长而密的眼睫上沾染了飘落的细雪,晶莹微亮。鼻尖冻得透出些许嫣红,却更添生动。
最是那双眼睛,澄澈明净,映着漫天璀璨的烛火与星光,却依旧清澈见底,仿佛能一眼望进人的心底去。
“阿春。”他忽然唤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嗯?”莫惊春下意识地再次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待万国博览会之后,”赵无眠语速平稳,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笼罩着她,“我便会禀明家中长辈,请他们依礼正式上门拜访。”
他略作停顿,给了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然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此事关乎你终身,你若心有不愿,此刻便可告知于我。我......绝不强求。”
若说先前那场专为她而舞的狮戏是含蓄的试探与心意流露,那么此刻这番话,便是再明确不过的提请与承诺。
意料之中,却又因他如此直接而坦荡的方式,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悸动。
莫惊春一时忘了羞涩,也忘了移开目光,就这般怔怔地望着赵无眠。
灯火在赵无眠深邃的眉眼间跳跃,平日里如深潭般难以窥测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暖光,也映着她有些愕然又无措的小小倒影。
那里面似乎有某种深沉而笃定的东西,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让我......想想。”后知后觉的羞意终于漫上心头,她垂下眼帘,浓睫掩住了眸中纷乱的情绪,声音低若蚊蚋。
“好。”
赵无眠应得很快,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般的柔和,“你现在便可想。无论多久,我都等得。”
这语气听起来温和,可其中蕴藏的那份不容拒绝的耐心与坚持,莫惊春如何听不出来?!
分明就是不愿接受否定的答案。
莫惊春暗暗腹诽,这人表面清风明月,内里却自有其强势之处。
但不知为何,这份强势并不让她反感,反而因那份显而易见的认真与珍视,心底悄然漫开一丝甜意。
既如此,有些话,她也想趁此问个明白。
“大人为何......”莫惊春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探究,“为何会青睐于我?”
赵无眠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反问,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仿佛在回溯某些记忆,又似在认真斟酌词句。
片刻后,赵无眠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喧嚣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沉静。
“初次见你,你身处棺木,身旁便是亡者。寻常女子,即便不吓破胆,也早已惊慌失措。而你,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清明镇定,仍在努力自救求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在莫家老宅,面对族中不公,你据理力争,言语间不卑不亢,为自己、为家人争得一份应有的尊严与立足之地。”
“再后来,家业逢变,你能挺身而出,以纤弱肩膀扛起重担,更独创锔瓷技艺,令你三房起死回生,声名远播......”
赵无眠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眸光深邃如夜,却又映着近处灯火的暖色。
“那些皆是你,却又不尽是。”他声音更低了些,字字清晰,“我见过太多人。有人生于锦绣,遇风即折;有人看似柔顺,内里早已妥协成灰。而你……”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寻找最恰切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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