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记】
桂花林的桂子尽数绽放,金粟满枝,香风漫溢,可这般盛景,却偏偏赶不上好时候。乡间素来有说法,一家人若在一年内连赴两场葬礼,连丧两位至亲,总会被扯上风水命理、鬼怪邪祟的流言,徒增悲凉。
外婆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也是待我掏心掏肺、倾尽温柔之人。中元节那日,我在桂花村望见满树鎏金桂花,风一吹,花雨纷飞,可天际却盘旋着漫天乌鸦,鸦声凄切,撕碎了满园花香,也搅得我心头惶惶不安。急匆匆赶回家时,外婆已然离世,诺大的屋子,从此只剩我孤身一人。
当日返回摇魂台的路上,我遇见一个小孩儿,他手里提着一盏亮堂堂的灯笼,火光灼灼,如花似火,既如明月清辉,又似烈阳炽烈。这画面恍惚间格外熟悉,仿佛在旧梦里见过,我静静伫立,心头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我没有厉声吼退他,从不是只因他是稚童,而是心底那份说不出的亲切感,让我不忍惊扰。
时隔七八日,又传来噩耗,邻家哥哥离世了。他是与我自幼相伴、情谊深厚的玩伴,阔别多年,未曾想再见竟是永别。他家世代经营药铺,起初由他生父掌理,生父过世后,药铺却传给了他弟弟。其中缘由,细细想来也不难懂,多年前他父母便已离异,母亲带着他改嫁,后来又与继父生下亲生儿子,论亲缘,铺子自然落于继父亲儿手中,这些都是尘封多年的旧事了。
那日我被众人围殴,满心绝望,甚至生出“杀人”这般泯灭人性的邪念,若不是他不顾一切将我从癫狂的人群中拉出,我怕是早已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可笑的是,直至他离世,我竟还不知他全名。
短短一年,我亲手送了两位至亲之人最后一程,一位是疼我入骨的外婆,一位是伴我年少的邻家哥哥。
【正文】
天色刚蒙蒙亮,晨曦微露,薄雾还未散尽,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门声便骤然响起,一下下砸在木门上,大有不敲开绝不罢休的架势,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好在屋内有人,万世昭正拿着竹帚,慢条斯理地清扫着院落里的落叶,枯黄的叶片随着扫帚滑动,轻轻堆在墙角。听见这突兀的敲门声,他先是微微蹙眉,心头第一反应是哪家要砍柴、建房子,这般急切。
他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栓,打开大门,看着门外的大娘,温声问道:“大娘,这么早,您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大娘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扁篮,篮中盛满了新鲜采摘的桂花,金黄细碎,香气清甜,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篮子:“小万啊!你快瞧瞧,我昨日刚摘的新鲜桂花,想着做成桂花糕,正愁家里没宽敞地方晾晒,想起你家院子开阔,日头又足,就想着拿过来借个地方晒晒。”
万世昭闻言,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连忙点头应下:“原来是这事,当然可以,您直接放这儿就成,是现在就摆开晒吗?”
说着,他伸手去接大娘手中的编篮,许是刚清扫完院子,指尖有些打滑,编篮微微倾斜,篮中的桂花险些散落一地,他连忙稳住手腕,堪堪扶稳,松了口气道:“还好没撒。”
“慢点儿,不急。”大娘笑着叮嘱,又开口说道,“先把这些桂花在清水里稍稍汆洗一下,滤掉杂质,再摊开晾晒就行,等差不多干透了,我再来取。”
“好,我记着了,您放心。”万世昭稳稳抱住编篮,温声应道。
大娘看着他,语气带着关切:“小万啊,这段时间就安心待在家里,不用再跟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了吧?”
万世昭抬头望向天际,晨光柔和,他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语气淡然:“说不准呢,若是平安无事,便不用奔波,在家就……”他顿了顿,眉眼弯起,带着几分随性,“今日杀鸡,明日饮酒,自在度日。”
大娘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着感慨:“好久没见你这么闲适舒心了,真是难得啊!”
万世昭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我不一直都是这般性子吗?”
“我可是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还能不清楚你的脾性?”大娘一脸了然,带着几分嗔怪与宠溺,“你从前可不是这样,整日漫山遍野地跑,没个定性,我以前还总念叨,说你爹娘随性,生的你也这般不受拘束,一天一个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哈哈,大娘,这可不能全怪我。”万世昭笑着应声,眉眼间满是少年气的爽朗。
“是是是,不怪你。”大娘摆了摆手,忆起旧事,笑意更浓,“你小时候总满山疯跑,想见你一面都难,七年前还偷偷把我家那棵山葡萄摘了个精光,我起初还以为是被大风刮落的,后来才知道是你这小调皮。”
万世昭面露几分愧疚,连忙说道:“是我不懂事,我过几日摘些新的给您补上。”
“哎哎哎,不用不用,瞧你这孩子,把我家说得这般小气,传出去坏了名声。”大娘连忙摆手,语气豪爽,“你要吃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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