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凄厉的哭丧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悲声震天,竟不只是一户人家,而是整片街坊都沉浸在惶恐与哀恸之中。
万世昭素来喜欢睡懒觉,可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声搅得他心神不宁,辗转难眠,只得起身出门查看。他一路走,一路逢人便问。
“大娘,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哭?”
老妇人一见是他,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发颤:“万……万道长,死人了,死了好多人啊!那死状……吓人得很!有的被拔了舌头,有的被挖去双眼,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的……连头都没了!老婆子不敢再说,不敢再说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万世昭心头一沉。
“是刚搬来没多久的那户人家,听人说,他们在家里拜什么邪神,结果一家人全死了,没一个活口。那个没了头的,是个女人,其他都是男人……铁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我立刻过去看看,麻烦大娘带我去。”
万世昭跟着妇人快步赶去,那座宅院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啜泣声混作一团。他拨开人群,冲进门内,只一眼,便僵在原地。
地上横陈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墙壁、地面、桌角,到处都是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腥气刺鼻,惨不忍睹。
他强压下心头不适,蹲下身仔细查验。尸斑如同暗纹浮在皮肤上,指压不褪,尸身僵硬如木,显然已经死去六到八个时辰,正是昨夜遇害。
人群纷纷指向屋内一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溅满黑褐色的血渍,触目惊心。
“道长,这门打不开,从里面闩死了。”
万世昭走上前,指尖刚一碰触门板,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异响。“来几个壮丁,一起把门撞开!”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应声上前,齐声发力,轰然一声,木门朝后重重倒下。
一张发黑、吐着长长舌头的人脸,赫然悬在门后,迎面撞进众人视线!
“啊——!”万世昭猛地后退一步,众人也吓得纷纷惊叫逃窜。他闭紧双眼,强迫自己镇定,片刻后才缓缓睁开。刚才那张脸……他认得。
正是那日在他家门口哭闹、污蔑他是杀人凶手的妇人:暮宦、暮眠的亲生母亲。
她死状极为恐怖:七窍流血,嘴里死死咬着什么东西。万世昭伸手轻轻一拔,拔出一根闪着冷光的银针。再细看,她口中密密麻麻,竟插满了银针,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狠戾到毫无人性?
尸体被绳索吊在房梁上,乍看像是自缢,可这般惨烈死状,绝不可能是自杀。
“既然这是那位妇人,那外面几具……”他转身查看院中尸首,正是当日跟着她一起闹事的几个男人。可除此之外,还有一具无头女尸,面容尽毁,无法辨认身份。
“带我去看看他们供的那尊邪神。”
“就在里间供桌上。”
万世昭走进内室,只见供桌上立着一尊黑色神像,面目凶恶,手持大刀,眼白翻起,不见黑瞳,獠牙外露,气势狰狞。
“你们凭什么说这是邪神?”
“因为它长相凶戾,跟别的菩萨不一样啊!您看别的神像,都是慈眉善目、温和和顺,这尊……不知道的,还以为供的是阎王爷呢!”
万世昭伸手轻轻一探,微微皱眉:“奇怪……这尊神像身上没有半分阴气,也没有邪术附着,只是一尊普通的泥塑。对了,你们说长相温柔和顺的神像,是在哪里见到的?带我去看看。”
“啊?那……那这些人不是邪神所害?”
“不是神的问题,是另有其人,或是别的妖物作祟。”
“小道长,那现在该怎么办?”
万世昭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这符,我叫它‘阴气试纸’。”
众人好奇围拢:“怎么用?”
他俯身,将符纸分别贴在两具男尸印堂,以及那具无头尸的颈断口上,沉声道:“若符上咒文发黑,便是恶鬼所为;若咒文发红,便是无阴气,是人或精怪下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符纸上。片刻后,三张符纸同时泛起淡淡红光。
不是鬼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为自己先前妄下定论而羞愧不已。
“不是鬼!那是什么东西这么狠毒!如果是人做的,那更可恨!”语气里有不信,也有不愿承认人心能恶到这般地步。
万世昭忽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这么厌恶鬼?”
一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孩挣脱出来,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大声道:“因为它们不是人啊!大哥哥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当道士?”
万世昭被逗得轻笑一声,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不是不知道。我给你举个例子——身子会变,但本心不会变。只要还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依旧是你。”
小孩歪着头,一脸茫然:“听不懂。”
“没关系,你这么聪明,以后总会懂的。”
众人又焦急问道:“万道长,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先别急,我也是刚查到这里,还未理清头绪。但你们放心,我一定查清楚来龙去脉,给死者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划破人群:“我的老天爷!!”
众人齐刷刷转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数了……那女人嘴里,足足有近一千根银针!”
“银针”二字入耳,万世昭脑中轰然一响,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幕画面: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立在妇人面前,一根又一根,面无表情地将银针狠狠刺入她口中,不停手、不喘息,机械而残忍。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窥视,缓缓转过头,一双猩红如血的眼!凶戾如兽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生生撕碎,吞吃入腹。
万世昭猛地回神,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尸体不见了!”
“什么?!”
他猛地回头,方才还躺在地上的几具尸首,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血迹都被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们都没看见?这么多尸体,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察觉!”
“没、没有啊……就闭眼再睁眼的工夫,就、就没了……”
万世昭眉头紧锁,低声自语:“看来对方不想我们再碰尸体……身上一定藏着关键线索,可惜被带走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不过万道长,要说嫌疑最大的……那恐怕只有……毕竟他们刚搬来不久,我们跟他们一句话没说过,只有您……跟他们起过冲突。”
万世昭目光一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万道长您千万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说着玩的……”
万世昭没有再说话,眼角斜斜瞥过那人,心底已是一片沉冷不悦。“你们都散了吧,这里我一个人查。今晚各家各户关好门窗,一旦有异常,立刻大声呼救。”
“这个自然。就是希望万道长查案,别查到最后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不好交代。”
万世昭脸色一冷,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一个字也不想再跟这些人多说。
他一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脚东、一脚西,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却又不能像无赖一般对着石子树叶撒泼打滚。石子踢完了,就捡一片枯叶子接着踢,脚步沉重,满心憋闷。
他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只隐约觉得是摇魂台的方向。忽然,一双小小的手闯入视线,捧着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橘络一丝不剩,果肉饱满圆润,晶莹可爱。
万世昭猛地抬头。
是翎。头发高高束起,脸上、衣上都沾着泥土灰尘,像只小花猫。可他笑得眉眼弯弯,欢喜藏都藏不住。
“哎呀,翎,你怎么弄成小花脸了?”
“道长哥哥!山上的橘子树结果子了,特别甜,我剥好了,你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