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摊在膝盖上，是他最近常用的那个。
林佳树往里面装石子，装到第十二颗，他按上去感觉底下鼓起一个包，像摸到一颗豆。
真子端着一只木盆从厨房出来，往门框上一靠：“你在那儿按什么呢。”
“看，东西装这里面了。”他兴奋地把卷轴提起来给她看，卷轴比他胳膊长，一直垂到榻榻米上。
真子笑了笑，逗他：“装进去，拿得出来？”
“抖一下就出来。”
“到时哗啦出来一堆，我还要麻烦分开。”
他把卷轴收起来没继续展示，却对真子的话上心了。
储物袋其实可以加一个分类功能，就像之前玩过的游戏，玩家配置储物袋都可以分类储存。
真子把盆里剩的谷壳往院角一倒，拍了拍手。
“那麻烦佳树帮妈妈一个忙。”她说，“栗子山上多的是，一茬落下来没多少人捡，烂在沟里可惜了。”
“没人捡？”
“有人捡，不过山上有野兽，去的人少，你不要走太远。”她把空盆往墙边一扣，“去第一个山头就好了，妈妈前几天清理过。”
“好的，我等下就去。”他舔舔嘴角，终于知道这两天的野猪肉哪里来的了。
“带上筐，你那个卷轴留着学习，别弄脏了。”真子从灶边摸出一只筐，推到他脚边，“去吧。捡回来我煮。”
筐是竹编的，他把筐挪到背后，两条胳膊穿进把手。筐底一直垂到腿弯，走了两步，磕了两下。
真子看他那狼狈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来，“这个你背不了。”
她从门后取下一条布袋抖开，往他怀里一塞，“装这个。满了就回来。”
他抱着布袋看了看，袋口撑开也就能装个西瓜大小：“这么点。”
“你才多大。”真子把袋口的绳子绕了两圈，塞进他手里，“捡不够，回来再拿筐。”
“那你拿。”
“我背筐上山，谁看你弟弟。”
长门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只木雕小狗。他把狗举起来，意思是我也去。
“你不能去。”真子说。
“去。”长门说。他说话不连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蹦。
“坡上没有狗。”
“狗。”长门把木雕举得更高。
真子把木雕拿走，又把长门往房间里推了一把：“哥哥回来给你带栗子。”
长门站在门槛上，看着靠墙那只筐，看着他拉门离开，忽然喊了一声：“尼桑。”
“哎。”
“栗。”
“带。”
出村口他站在山路前。今天难得上山，他要试试定制缺德地图怎么用。一小时，足够他爬上这个200多米高的山坡一趟了。
界面先是一片绿点，坡上几个黄点在慢慢地移，是活的。他把比例推到最大，界面切到植物，脚底下那片草一下子全有了名字。
虚拟镜头往一丛草上一按，名字和用处就自动浮现出来。
婆婆纳，路边就有，踩了也就踩了。车前草贴着地长，叶子往四面摊，中间抽一根穗，底下写着：天凉咳嗽，熬水。他连根挖了两株，抖掉土，用一片叶子包好，塞进布袋最底下。
走到岔口他停住。三条，都不是路，是被脚踩出来的印子。
拉大比例，他把中间那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完才往上走。中间那条越走越陡，树也换了种。往上尽是栗子树，一颗挨一颗，压得枝条往下弯，中间夹着几棵白皮桦树。
走到半坡，脚底被扎了一下。还没等他弯腰，一蓬刺球从头顶砸下来，砸在他肩上，他往旁边一跳，勉强躲过另一发天然炮弹。
“啊！”
他抬头，老粗的树杈上蹲着一个人，腿上拴着绳，左手拽着枝条，另一手举着半截竹竿。
“抱歉它自己掉下来了。你站这儿干什么？”是个女孩，声音清脆。
“捡栗子。”
“这片我占了。”她往树上一指，枝条上还挂着一蓬板栗，“先来后到。”
她抱着树干往下滑，鞋底在树皮上蹭出一道白。
落地他才看清这个女孩。七八岁，比他高一头，上衣洗得发灰，头发用布条在头顶扎成丸子。
“你一个人上来的。”她说。
“嗯。”
“家里人不知道。”
他没答。
她把绳解开，绕成一把塞进腰里，蹲下来跟他平视。先把他肩上那个刺球拿掉，又翻他的领子看：“扎着没有。”
“没有。”
“扎着了要说。刺断在里面，过两天就肿，肿了得挑，挑不干净烂一片。”
她的手背上好几道口子，结了痂，是刺球划的。指甲很短，缝里嵌着黑。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筐。筐里除了栗子，底下还垫着一层草，草上压着几根细根，根是黄的，断成一截一截。
“那是草药？”
“我采药，栗子顺便捡捡。”她抬下巴示意那堆草，又往坡上指了指，“上面那片才有，下面的都让人挖光了。”
“山上有很多？”
“比山下多点。”她站起身，把竹竿往树杈上一捅，“你是西边大院里的？”
他往前探了一步，指着筐沿上露出的一截：“这个给我看看。”
她抽出来递过去。长条的叶，叶背发白，边上带齿，根是黄的。
他把这根叶举到眼前，眼角那块谁也没有的东西亮了一下。字就排出来了，他不由轻声念叨：叶背白，边有齿，根黄，天凉咳嗽，熬水；根切段晒干，能放一年。
女孩很惊讶，一个四岁的小孩，把一根谁看了都不认的草举到眼前，看了两眼，就说出了它治什么、怎么弄。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知道？”
“风告诉我的。”他挺起胸，抬手往空气里一指。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坡上只有树、草、风。她又看回他看了一会，露出沉思的模样。
“你跟巫女一样！”
他站在那儿，手还举着，有些尴尬，他就是突发奇想装一下，没想过要装神弄鬼。
“巫女也这么说话。”她把手里的栗子慢慢放下，“她讲得出哪样草治什么，说得出谁家要出事。我妈就是她指着说。”
“说什么？”
“说我去年病倒在祭上，是不祥。”她垂着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打那以后，除了埋人和救火，村里不管我们家的事。不看、不问，走过门口也不进来。在井边打水，我妈去了，别人就等下一趟；我妈先到，人家提着桶转身回家，宁可去河沟里舀。我妈躺了半年，游医请过一回，走到门口站了站就回去了，还说话气人。”
她停住。风从坡上下来，把她布条上松开的那一绺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那根布条散出好几绺发丝。
“又说什么？”他皱眉。
“说我们家这病，治了也是白治。”
他把那截草攥在手里，指头把叶子捏出了一道折。一个坏种加一村子愚昧！日式霸凌它来了。
“你也会因为不详就不跟我说话吗？”
林佳树惊讶抬起头看着依然平静却催他回答的女孩，一时兴起:“不详遇到我都会绕路走。”
“行，这片给你捡。”她把筐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要走。
“你妈妈躺着半年，什么病。”
“从坡上滚下来。”她停下，也没回头，“那会儿还能走，走了两个月，走不动了。游医说骨头错着长住了，接不上，只能养。”
“谁说接不上。”
“游医说的，还能有谁。”
他把那截草放进她筐里，又蹲下去，把布袋里那两株车前草拿出来，摆在坡上。“这个叫车前草。”他把两根断了的根摆到一起，摆整齐，“天凉咳嗽，熬水。根切段，晒干，能放一年。”
她转过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那三样，混着装，人家不收。”他把根往她那边推了推，“一样的归一堆。”
“分开就能卖？”
“不知道。可人家问什么，你能答得上来。”他指她筐里那堆草，“他一问，你从哪一堆里拿出来给他看，他就知道你懂药草。”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从上看到下，又看回他脸上：“我叫梨乃，你多大？叫什么名字？”
“四岁，我叫林佳树。”
“四岁。”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称东西，念完抬眼看他，“四岁一个人上山，四岁认得草。”
“我认得草，认不得路。”他站起来把布袋往腰上系紧，“路你带我走。”
她笑了一声，脸颊漾出一个梨涡，笑完把筐放倒，三样草拨开，分成三堆。长条叶一堆，圆叶一堆，根的第三堆。分完嫌乱，又把每堆里断的挑出来搁在一边。
“这样。”
“这样。”
她又看他一眼，往坡上走：“我上树。你在底下捡。”
她把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走到树根底下站定，把自己的筐往他那边一推，“用这个。放倒往里扫，别一个个捡。”
她抱着树往上爬，手脚交替，一会儿上了树杈，找到一根粗枝坐住，把绳子重新拴上。
栗子像下雹子一样往下砸，落在坡上，滚到他脚边。他把筐放倒，用手往里扫，扫一捧又一捧倒进布袋。布袋满了，口袋里也塞满了，走两步掉一颗。
他蹲下去把口袋里的往外掏，全倒进筐里。很快布袋再次满了，他坐在树根上，随手拿一颗咬开。涩，舌根发麻，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
“生的不好吃。”她在树上说，“要煮。”
“那我烤烤。”
“没火。”
他把手摊开，掌心顺着坡上那堆干叶子方向，低下头吹了一口气。掌心里热了一下，很短，像有人在里面划了一根火柴，很快又灭了。
又一口，叶子边上焦了一点，卷起来，红了一小圈。火苗窜起来半尺，比他想的大，旺了一下才缩回去。
“火！着了。”她在树上小声尖叫，声音跟刚才不一样。
她下来得比上去快，绳子都没解，直接跳，落地踉跄了一下，蹲到叶堆边上，把手伸过去，伸到一半就停住，不敢再近。
“怎么弄的。”
“查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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