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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小说:

重生回来放弃你

作者:

七里马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五十章

程域被一阵剧烈的头痛从睡梦中拽醒。

阳光从拉满的窗帘上方透出来,透出蕾丝边形状的光斑,烙印在天花板的右侧。

除了空调开了一整夜的低沉嗡鸣声,暗灰色调卧室阴凉安静。

程域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心跳还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穿着蓝灰真丝睡衣的胳膊搭在眼睛上,让自己再次陷入黑暗中。

又做梦了。

梦里是黄昏,就跟现实中车祸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一模一样。

他走在一条人行道上,傍晚的天色暗沉沉的,施重重逆着光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气鼓鼓地看着他。

他懒懒地单肩挎着书包,跟在后面。

印象中他们似乎因为施重重要不要去实验附中看他打球而产生争执,因为她去了总是在旁边尖叫助阵,旁人说声音太大扰乱人心,他便不想让她去。

施重重逆光走在前面,他慢悠悠地跟着,觉得她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消气。

“程域!”

一声尖叫。

紧接着,又像现实世界中一样,他被一股力道从侧面推开,只不过梦境中的力道更大,他在草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耳鸣嗡嗡地响着,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抬起头,施重重已经倒在几米外的地方了。

一辆大卡车歪斜着撞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车头凹陷,而上面的司机也像是晕了,一动不动。

施重重就倒在车头前方,身体洇开一片暗红色的东西,一动不动。

程域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反应好几秒之后才立刻冲了过去。

“重重,重重!”

不知道因为疼痛还是失血过多,施重重陷入昏迷过去。程域连忙去找手机,他从没认为自己这么慌乱过,膝盖是麻的,手臂上的擦伤在渗血,可他感觉不到疼,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握着的时候手指一直发抖,只能轻轻喊她的名字:“重重,重重,没事,救护车很快就到。”

即便是刚刚从梦中苏醒,此刻的程域也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巨大的恐惧和担忧,眉心下意识蹙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他的胸口。

再之后梦里换了场景,成了雪白冰冷的医院。

施重重醒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程域正坐在床边,一夜没睡。他原本以为她醒来会责怪他、恨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骂的准备。

谁知道她看到他之后,竟然轻轻一笑,像是很久没见到他一样。

程域忍不住说:“你怎么这么傻?!”

“没有啊。”施重重说,“你不是没事吗?”

程域直直望入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喜悦、自责、愧疚、后知后觉……无数情绪交杂在一起,竟令他喉头微微发涩。

像是有人攥着他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东西,用力收拢了手指。

当他跪在施重重身边,看到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染血的裙摆,那一瞬间,他几乎不可遏制地在心里炸开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从来没有那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她醒不过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程域好想轻轻抱一抱她,可她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不敢动,怕惊到她,怕碰到她的伤口。

他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她。

车祸的时候,等待做手术的那几个小时,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因为他发现他承担不起失去施重重的代价。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原来在真正的安危面前,所有面子都是虚伪的,所有“我不想显得在乎”都是幼稚。

他宁愿躺在那张床上的人是自己。

这场车祸令他心有余悸,甚至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替代她受伤的人。

如果那辆卡车撞的是他,如果躺在地上流血的是他,他是不是就能替她承受那些痛苦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那里,等着灯灭,等着医生出来告诉他她没事。

他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愚蠢到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酷,一直以为自己不稀罕,一直以为承认喜欢她就会输掉什么。

可真正可能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输不输的,根本不重要。

施重重强大勇敢,他很软弱是不是?

永远都不敢承认,害怕动心让自己显得流俗,害怕一旦承认了就会变成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人。

自己以前就应该是喜欢施重重的,那些喜欢仿佛藏在他的身体里,直到此时此刻才骤然引爆。

偶尔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也会情不自禁地看她。

她说话的时候,他听过;她笑的时候,他看过;她低着头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他也没有移开过目光。

可他偏要装作没有看见。

非要她追逐,非要她主动发来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消息,非要她堵在走廊上跟他说话,他才象征性地、仿佛出于万般无奈似的给出一点反应。

程域紧紧攥住拳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对不起……”

梦境连环画似的,骤然间又转到另一个片段。

他跪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老式的大床,床上坐着一个很瘦的女人,她穿着米白色的旧睡衣,领口镶着一圈已经微微泛黄的花边。

她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瘦到颧骨突出,脸颊上甚至没有一丁点肉,整个下颌骨都瘦得只像被皮肤包裹。

程域跪在她面前,举起手认真地发誓:“请你把施重重嫁给我,我会一辈子照顾她,不离不弃。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他是认真的,自从施重重断腿之后,他就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保护她的冲动,他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受伤。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一字一字重若千钧:“程域,我把重重交给你。记住你说的话。”

程域抬起头,仰视梦境中那个女人的眼睛,那是凌兰。她坐在暗处,神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像是在发亮,像盏燃尽的灯。

他跪在她面前,感觉到膝盖贴着冰凉的地板,认真地开口:“我知道。阿姨,我一定会对重重好。因为我……爱她。”

自己都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凿开了,令他恍然惊觉。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责任。

那些东西他以前分不清,现在他分得清。

而是因为这件事引燃了他身体里所有沉寂的火种,那些他压了很久的、不肯承认的、觉得一旦承认就会输掉的感情,在一瞬间全部烧了起来。

他想保护她,想照顾她,想疼惜她,想把她受过的伤全部接过来。他想站在她身边,永远在她身边。

那场车祸像一个忽然被拉近的镜头,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扯出来,让他终于看清了施重重的爱,他自己的爱,他早就应该在她身边了,他早应该承认自己对她的爱意。

凌兰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他迎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很久之后,她低低地说:“好,我相信你。阿姨相信你。”

再之后,是他自己好像也得了什么病,需要换心肺。有个刚死去的陌生人捐赠给了他,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手术很成功,他恢复得也很好。他以为那只是运气,上天给了他一条新的生命去过新的人生。

直到跟施重重的婚礼。

婚礼前,他问起凌兰的动向。他知道施重重一直希望妈妈能在场,他甚至想包机把凌兰接回来,好让施重重更开心一点。

他觉得自己能做这件事,他能让这场婚礼变得完整。

那时候,他的爷爷才告诉他,凌兰已经在国外安乐死了。而当初捐给程域心肺的那个人,就是凌兰。

安乐死和器官捐赠证书由爷爷交到他手里,那是一份这世上最大的责任。

程域握着那份文件,不可置信。

“她以命托付你,只希望你对她女儿好。”

那天晚上,新婚之夜。施重重穿着雪白的婚纱,缩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婚纱的裙摆堆满了整个柜底,她靠着侧板,脸上全是泪痕。

程域推开柜门看到她的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她抱进怀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有无尽的愧疚、自责和责任。

再后来,他在家里寻找资料,意外发现保险柜被打开过,凌兰的安乐死和器官捐赠书不见。

他愣了一下,施重重终于还是知道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不说话,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像梦游一样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有时候她会突然转过身,手掌贴在他心口上,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体温。

“这是我妈妈的心脏吗?”她问。

程域眼尾跟着微红,他无法回答她。

只能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捞出来,像是整个人浸在冰水里一样。

他慢慢地抱紧她,像母亲诱哄孩子似的,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只有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声,在他轻拍下,她才能睡去。

有时候她在半夜惊醒,不出声,只是坐起来,盯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程域也跟着醒过来,不说话,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程域陪她看抑郁症,陪她去过很多次医院。下了班就来家里照顾她,有时候她坐在窗边,他就坐在她旁边,陪她看着同一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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