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康宁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顾宛连人带箱塞进了车里。
坐在副驾上还一脸懵，安全带已经被顾宛一把系上。
这架势，像是和家里大吵一架准备离家出走。
“准备拉着我去逃难？”沈康宁问。
“大差不差，”顾宛落座主驾，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再不走，我父母准备把我打包出去卖了。”
“怎么回事？”沈康宁问。
标杆家庭竟频频出现裂缝。
“我成年才一年，他们就给我安排相亲了。”顾宛非常无语，一脚油门开出去，长灯划破黑夜，“刚好我上学期给别人当家教赚了点，就去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避暑吧。”
没想到是这种原因，第一次坐顾宛车的沈康宁此刻恐惧的本能大于共情的想法，自觉抓紧安全带，讪笑道：“你小心点开。”
她才19岁，不想顾宛带飞啊。
“你放心，”顾宛自信道，“我拿到驾照已经一年了，不会把你带沟里去。”
话音刚落，一个急转弯，沈康宁屁股差点起飞，整个人被迫贴靠在车门上。
沈康宁更不放心了，握紧右上角的拉手，颤声道：“真……真的吗？”
怎么感觉要不是系了安全带，关了车门，她人应该已经在车外面了。
“要不去看看，说不定相亲的是个帅哥呢？”沈康宁紧张劝道，想起今年除夕，顾宛母亲拿出苏徵照片的情形，“上次给你介绍的是苏徵，这次说不定来头更厉害。”
“不要。”顾宛果断拒绝。
如此坚决果断，沈康宁嗅到一丝八卦味道，但手依然紧握拉手不放，问道：“最近有暧昧对象了？”
想起上次酒吧的青春小狗，又试探问道：“陈耀？”
沉默。
不说话了，就是有鬼。
这下沈康宁心里也不怕了，双手抱臂，一脸看戏的样子，“真是他？小狗有点东西嘛。”
顾宛幽幽道：“不怕出事的话，我劝你少和我说两句。”
嘶，方向对了。
沈康宁自觉闭麦，心想待会下车一定要追着顾宛刨根问底。
车里沉默三秒，沈康宁又忍不住问：“我们去哪，还要多久？”
“三小时吧，”顾宛说，“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去清山开民宿了，喊我去玩。”
还有她不知道的朋友，沈康宁心中警铃大作，“男朋友，女朋友？”
车停在红灯前，顾宛扭头看她，笑得意味不明，“女朋友。”
眩光打在脸上，沈康宁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女朋友？！”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你——”
顾宛噗嗤一笑，没再理她。
沈康宁以为这是默认了，反复思考顾宛是什么时候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被前男友渣的时候？和周昀纠缠不清的时候，还是……这个女朋友太有魅力了？
实在想不通，打开手机想百度一下，比如，怎么看一向喜欢男生的朋友是不是喜欢上女生了。
解锁屏幕，一看到桌面下意识点开微信，看到白□□面里躺着苏徵沉寂的黑白头像，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这里还有件麻烦事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沈康宁把头砸上车窗，试图求助顾宛，“你妈妈之前给你介绍苏徵，你们两家认识吗？”
“我爸和苏徵爸爸有点交情，”顾宛说，“都是烟大的老师，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沈康宁想起几个月前苏徵严肃的父亲，问道：“你说苏徵他爸理念不会和你爸一样，不准谈他看不上的恋爱？”
“我不知道啊，这你得去问苏徵。”
问得出来还会问她吗。
沈康宁叹了一口气，还以为能从顾宛这打听到什么，看来也没戏。
苏徵对那段往事闭口不谈，看上去，他也十分痛苦。
既然痛苦，为什么不能告诉她，除了家长禁止早恋的这种戏码，她实在想不出别的。
不过就算是家长禁止早恋，也不能成为他拒绝得那么狠的理由，他完全可以像顾宛那样，违背父母意愿偷偷恋爱。
蔑视，贬低她是什么意思。
上升到人格侮辱了他懂不懂。
这么想着，她再也不想再想到关于苏徵的一切。
解释不清就再见了，苏徵。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顾宛突然问，“如果你当时和苏徵在一起了，你们会谈多久，一周，还是半个月。”
多久？
这个问题成功把沈康宁问住了。
她把手机息屏，翻盖在腿上。
她谈恋爱的时候从来只是谈恋爱，不谈天长地久，更不谈白头偕老，只是为了当下的一种感觉。
无论是心动还是别的，没了她就会离开。
说实话，她没有答案。
“我追他都用了两个月，在一起肯定不止两个月吧？”沈康宁有些心虚。
“两个月，”顾宛失笑，“是这么算的吗？”
沉默半晌，顾宛继续说：“我不知道他最后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但在我这个旁观者的眼里，除了前期他拒绝你的那些行为，后期你找他请教的那段日子，更像是双向暧昧。”
“去医院看你，给你补课，为你撑伞，这可不像是毫无感情能做出来的事。”
“我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觉得，那时候，他付出的不比你少。”
盘山公路的路灯如流星划过，沈康宁有些愣神。
什么意思？
她脱口而出：“高三的时候一直都是我追着他后面跑，怎么会是他付出比较多？”
前面不知道发生什么，车停在半路，顾宛也跟着停下。
深山黑夜，只有不知名虫鸣。
“你学到知识，成绩提升，这一切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顾宛轻声道，“时间是他花给你的，笔记也是他做给你的。”
沈康宁望向无尽黑夜。
“那是他的一厢情愿。”
顾宛本想说你不也是一厢情愿，但看到车窗上映出沈康宁放空的脸，心沉了沉，改口道：“爱情不就是两个人，或者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总要有人一厢情愿，总得有人一厢情愿。”
沈康宁深深提起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好像无法反驳顾宛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没想到会有人把追求定义为“一厢情愿”。
沈康宁没有接话，把头偏向窗外，即便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车灯下略显凌乱的石子和杂草。
过去这么久，发生这么多事，她不得不承认，也许有时候一时兴起的追求只是为了寻求刺激，而不是真的恋爱。
她喜欢看父亲被她早恋气红了脸，喜欢看那些男生盛放又枯萎，她只是觉得，她只是想，掌握一切的主动权。
只要她先提，只要她先离开，只要她有充足的理由，她就不会成为那个被动的人。
他们想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但苏徵。
过去那么久，她竟然有点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都不再说话。
沈康宁打开手机，反复滑动屏幕，苏徵的聊天框一直在中间。
没有回她，是不懂怎么回，还是就此放弃了。
心中突然再次冒起一个念头——
她做错了吗？
上次她说这句话时，苏徵说她心随性动，百无禁忌。
现在呢？
沈康宁看着无边黑夜，突然觉得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
为什么不能快进到，快进到以后的日子。
许久，前面隐隐亮起酒店灯光，顾宛停好车，低声道：“话是那么说，但我永远站你这边。苏徵的事，你好好想想吧，以后再想也可以，都出来玩了，就好好玩。”
沈康宁有些委屈，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哼哼唧唧地下了车。
有人过来帮他们拿行李，顾宛趁势揽住沈康宁，温声道：“走吧走吧，带你去泡温泉。”
沈康宁面子拉不下去，犟得不想说话，拖着顾宛走了两步，忍不住娇嗔道：“压到我啦！”
顾宛连忙松手，改为挽着她，“待会可能会见到高中同学，你做好心理准备哦。”
沈康宁正想说是谁，抬头就看到一男一女站在跟前，看上去像是一对情侣。
女的有点面熟，男的……任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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