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六十里,李漪下令停止追击。
瘦猴刀上,脸上,都糊满了鲜血,此刻眼睛都发红,还在嘶吼:“为什么?我们应该要乘胜追击啊!”
李漪勒马:“穷寇莫追,更何况郁久闾拔陵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我们人数有限,能够驱逐他们已经是达到目的了,再继续追下去,恐怕会让他们狗急跳墙。”
瘦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拓跋进按住了。
鸣金收兵,李漪在安排人布防。
温柔的烛光下,李漪正在整理卷宗。柔然人来了一趟,却让整个白马县都混乱起来了。
忽然,有一阵风来,将温柔的烛火吹乱。
一个眼生的仆从跌跌撞撞闯入殿中,在见到了李漪后,终于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扑倒在地上:“娘娘,不好了!大长公主……”
她说的话太快又太急,满腔悲伤似乎无处宣泄,李漪听完了这番话后,脸色骤然一变,站起身:“去,让王虎三人镇守此处,让国师到大长公主府上去。”
仆从匆匆离去,领命告退。
李漪在原地整愣了片刻,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她的身上,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互相渗透,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臂有些疼。
可是她等不了包扎,只能随手打了个结,就翻身上马:“春草,你会医术。在这里看着,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一定要清扫战场,将尸体都处理得当。”
夜风从半开的门中拥挤进入狭小的内室,烛火摇晃剧烈,被风扯得七零八落,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大长公主和她相识不过数月,手中兵符仿佛都还带着她的温度,可是现在,她只剩下一口气了,很快就再也不能为后辈遮风挡雨了。
草环未结,春晖先谢。
她连悲伤都来不及,只能掩门先出去,大长公主是宗室的定海神针,她这次也是借了大长公主的势,才让上京的那帮人如此老实。
那个历经乱世、风骨凛然的王族贵女,那个在她最艰难时给予她支撑的人,就这般猝然离去。李漪只觉心头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瞬间席卷全身。
这可恨的白面疫!
长久的宫廷生活,虽然已经让她对死亡有了一丝免疫,但是,也让她对死亡背后的利益牵扯都更加敏感。
李漪带小只队伍拔营启程,队列整齐,将士们皆身着素色劲装,神色凝重,马蹄踏过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李漪身着银甲,骑在马背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戚。
行至京郊三十里的长亭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一支精锐铁骑疾驰而来,旗帜猎猎,上书一个“皇”字,气势磅礴,打破了一路的沉郁。
李漪眸色一动,勒住战马,定睛望去,只见那铁骑最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马奔来,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般沉稳凌厉,正是为她出门寻药的赫连决。
赫连决显然也看到了她,策马加快速度,转瞬便来到她面前,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她染尘的甲胄、泛红的眼眶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心疼与担忧,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阿漪,辛苦你了。”
“我在一个西域药贩子那里终于找到了草药,现在城中百姓有救了!”
他在外寻药,得知大长公主薨逝的消息,又听闻李漪亲率大军在白马县苦战,心急如焚,当即留下部分兵力稳住前线,亲自率领精锐铁骑,星夜兼程赶来支援,只想早日见到她,护她周全。
指尖触及她手上的手臂,看到她疼得闷哼了一声,赫连决心中更加后悔:“我回来了,往后有我在,万事有我。”
李漪拍了他的脑袋,泛红的眼睛:“陛下,大长公主她……要走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赫连决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沉重,“大长公主一生忠勇,为大燕鞠躬尽瘁,她定会安息的。我会让她以军礼下葬。”
他叹了口气:“姑姑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我,最后我登上皇位,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她最后也想再见见你的,我……也想让她认可……”
大长公主府挂上白布,宅院前的石狮子见证了这个女子出嫁到起兵,再到死亡的一生,在它迎回了自己的主人不到一年,它又要见证一次离别。
当李漪和赫连决踏入府中,屋子里已经占了好几个身着燕国传统丧服的人。他们见到赫连决后,都默不作声无言行礼。
赫连决也没有说什么,直奔床榻,看着帐中人紧闭双目。
这里的空气都带上了浓郁的草药味儿。
赫连决金色的眼眸幽暗更比深夜,他沉默地跪在床榻前,仿佛已经化身成为了一方石头。
在这个肃穆的夜晚,迎着周围的目光,李漪走到了赫连决身旁半跪。
她带着血色的衣裳,已经是赫连决沉寂的眼中,难得的亮色。
赫连决低声呼唤:“姑姑!”
那被病痛折磨的老人,在听到了这声呼唤之后,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她开口,却无声。
在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之后,嘴角却挂上了无奈的一抹笑。
她的手紧紧攥着,直到牵到了赫连决的手,才终于如释重负松开。
赫连决立马抬掌去托住了对方的手,他感受到了手中突然多了个东西。
大长公主想要叹息,可是却侧头朝着李漪看过来,她浑浊的眼珠中带着无奈。
“我自幼也是得父皇母后疼爱,一个要赐我万千爱宠,一个要许我半世华容。可是这些都是无形枷锁,伴随我从始终,宠爱得失不过如此。
我知道,我自有主意,自尊自重,我才华盖世,天资英纵。我是鸿鹄振翅云霄冲,不是金丝燕雀困樊笼。我何须家门丈夫奉,有万石官禄自养供,我何须深宫争皇宠,换一个芳心束缚不从容?”
大长公主的声音微弱,可是她的内心不平不忿、不忿不平却似乎按耐不住,她不忿男尊女卑守三从,她不甘不愿困在笼子。
李漪一时不知道她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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