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下,被四周温和的液体包围,杨微四肢回暖,仿佛回到了娘亲温柔的怀抱,思绪逐渐飘远。
杨家本来是在京城,祖父是正六品太学博士,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京官,生有两个女儿,分别是姨母杨椿和母亲杨湫,二人相差五岁,从小感情颇深。
至于后来姨母在家道未中落前如何嫁给荣安王爷李修贤当侧妃,杨微也知晓的不多。
从她有记忆起,祖父就在扬州当县令,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现已告老辞官。
她生在扬州,长在扬州,父亲是入赘杨家的一个富商,她爹娘间感情琴瑟和鸣,相濡以沫,有了她和妹妹杨涟。
同母亲和姨母一样,她们相差五岁,感情甚好。
杨微出生时不叫这个名字,她原先叫杨瑜。
据家中人说一出生时她体弱多病,娘亲父亲给她请了无数郎中都没用。
看着襁褓里的她逐渐消瘦,娘亲不得已请来一个云游的道士。
那道士看了看她的生辰八字,又看了看她惨白的小脸,叹气道:“此女命格甚贵,当下的小身板压不住极贵的命格,换个名字吧,取个贱名相克压制才好养活。”
于是她就从杨瑜变成了杨微,低微的微。
不知道是娘亲日日夜夜真诚的祈祷有了效果,还是就如道士所说的那样,换了名字后她身体慢慢好转,爹娘也放下心来,逐渐露出笑颜。
她就这样如珠如玉地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了,杨微从小到大只有一个闺中密友,叫宁凌。
可是她死了。
死在还没满十八岁生产那夜,难产而亡。
杨微这辈子都记得,自己挚友才刚入土,自己跪坐在灵堂大声哭泣时,外面敲锣打鼓声响彻整条街,掩盖住了自己撕裂的痛苦声,也掩盖住了心里那浓浓的恨意。
宁凌的夫婿在她尸骨未寒时又纳了一房继室,美名其曰是为了自己与旧人还未满月的儿子需要人照看。
曾经那样情深意重的郎君那么快就变了心,还拿自己的孩子做借口,做挡箭牌,歌颂自己的深情。
而她的挚友,因为那个贱郎君,因为那个孩子,不足十九就长眠于此。
她还记得,宁凌生育前曾打趣自己,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小微,我们要永远当好姊妹,到时你跟顾玦成亲了,有孩子了,我们就结成亲家。”
杨微那时只是勉强地笑着答应,看面前无比虚弱的好友,只觉得她被腹中胎儿吸收了精气,那瘦弱的样子看着实在是恐怖极了。
所以她恨,恨那些负心人,恨害死好友那个孩子,又恨自己也马上就要踏入这坟墓。
杨微那时还对自己定亲之人,那个从小长大的竹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当个好夫婿。
于是那天酒楼包厢外听到顾玦和几个好友调笑道:“那杨微虽有几分姿色,可跟她那样冷冰冰的大家闺秀待久了实在无趣极了,可笑还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还当自己是京城高门大户的小娘子呢。”
“就是,顾兄,这杨微只能当那摆件,带出去有面子,要说真正的,还是百花楼里那些贴心。”
“不说这些了,来,干了这杯。”
......
杨微倚靠在门框边,只觉得浑身发软,听得想吐,像浑身置入冰窟中。
她气得全身发抖,扶着厢房外的桌案,连连干呕。
回去她便大病了一场,半病半醒间,看着连夜为她擦身喂药消瘦了许多的母亲,放声大哭。
她苦苦哀求娘亲,说自己不要嫁人,说自己要常伴双亲身旁,说那顾玦不是什么良人。
娘亲神情哀哀地抱着她,只当她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垮了,连连答应,说好,婚事暂缓。
就这样,杨微与顾玦的婚事作废了,反正当时也只是两家人口头约定的。
就是那顾玦还不死心,三番两次地登门拜访道歉。
杨家人才不理他,自己的心肝宝贝因为他生了那样一场大病,让他们如何接纳这样的女婿?
杨微对此只觉得厌烦,唾道这郎君真会装,没娶到手就低三下四,伏低做小,一旦嫁进他们顾家实则又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弃之如敝屣。
杨顾两家因为他们的婚事而决裂。
杨府里,杨椿同赵姜看着自己憔悴瘦弱的女儿,又听外面传的风言风语气极了,天天躲着她唉声叹气。
杨微不想让他们担心,又自知这样下去不行,她可以被外人戳脊梁骨,但她不想让妹妹和父母一起被戳脊梁骨。
于是她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去京城寻姨母,自己为自己挑一门满意的婚事。
既然这世上没多少好郎君,那她便争权夺势,争取挑一门高门,为自己的幼妹寻个好出路。
她擅刺绣,有一技之长,就算靠他人之势,她也要创出一番天地来。
......
“娘子,您怎么洗了这般久,出甚么事了,别吓棠心!”
耳旁是棠心焦急的呼唤声,棠心见自家娘子不声不响的,担忧极了,正要推门而入。
杨微不知在水下闭气多久,她缓缓浮出水面,哑声说道:“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她如今身在京城,走一步算一步,她偏要走出自己的天地来。
她换上里衣,夜色已深,只能明早再去叨扰姨母。
她简单涂抹一些止血散和金疮药在伤口处,又把棠心叫进来,知道她性子胆小,今日这一遭肯定已经吓坏了,让棠心睡在自己的旁边,跟自己一起睡。
棠心受宠若惊,娘子虽待她极好,可是在杨家,老爷夫人注重礼节,从来只是以主仆相待。
她也念着杨家人的宽厚,娘子的良善,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现在娘子竟然要她上主子的床,她连连摇头。
杨微叹了口气,拉过棠心,让她坐在床榻上,温声说道:“我们已经到了京城,父亲母亲又不在身边,就只这一晚,接下来在荣安王府还有硬仗要打呢。”
棠心看向她的眼神湿漉漉的,杨微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棠心低声应道,然后脱下外衣缓缓上床,察觉到棠心僵硬的身体,杨微揽住了她,就像揽着自己亲姐姐那样。
这夜主仆二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天蒙蒙亮,杨微睁开双眼,棠心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已经把她要穿的衣裙首饰排排摆在桌案上,见娘子醒来,她有点犯难。
“娘子,这三套衣裙,您今日要着哪一件?”
杨微撑着床头,坐起来,指向淡青色那套。
红色太惹眼,白色又太素净,还是那青色挑不出错,又是立领,可以遮掩脖子上的伤痕,也省得姨母操心。
她穿上那青色衣裳,棠心为她编发带上首饰,她瞧着铜镜里雪白的那张脸,苍白的唇色,让棠心拿出口脂,在唇上轻轻一点,顿时有了血色。
棠心给杨微插上最后一只白玉簪,神清骨秀,心中暗暗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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