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故作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才回答他说：“去了趟公司。”
江逸沉默不语，屋内的气氛变得凝重，方灵起身收好吃完的饭盒后就回了房间。房门一关，她背靠门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江逸的声音：“我出门了，晚上回来给你带辣椒炒肉。”
“噢……好。”方灵把耳朵贴上门板，仔细留意门外的一举一动，直到听见他关门的动静，她整个人就像泄气的皮球般蔫了下来，她将脸埋进膝盖，蜷缩身体，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亮着屏幕的手机从口袋中滑落掉在地面，上面有新消息的提示，是她的心理医生。
郭颜：【小灵，你最近怎么样？】
郭颜：【这个月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方灵指尖轻颤，在手机键盘缓慢打下回复的消息。她想，等搬好家后，必须得去一趟医院才行了。
方灵：【可能要下周末，我最近还好。】
很快，郭颜那边回了个“好”，方灵无力地垂下手腕，坐在地面又缓了一会才起身。
“方，你在家吗？”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这次是熟悉的房东，方灵心中有些疑惑，平时房租都是电子支付，一般线上沟通，为什么今天房东会突然过来？
“稍等，我马上来开门。”方灵朝外大喊一声。她在洗手间洗了个脸，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才给房东开门。
现任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头，方灵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很善良，可是她完全没想到，他今天带来了一个更加善良的消息。
“租金下调？为什么？”方灵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四楼壮汉突然搬走，房东收入减少，为什么这时候还要给她降低租金。
“方，别多想。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人搬走了，我攒够了钱，准备要去一趟环球旅行，租金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我希望有人能在我旅行的这段时间，帮我好好看着房子。”提到环球旅行，他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好了，就这样，房租下调百分之八十，你就安心住着。”说完，和蔼的老头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懵的方灵站在原地。
“不，等等！”她都没来得及叫住房东，告诉他自己准备搬走的事情，对方已经跑没影了，方灵无奈抬手扶额，这边的老人家似乎腿脚都十分利索，根本追不上。
她只好暂时将此事搁置，等到时候搬走那天，再在线上跟老头说一声就是了。
方灵回到工作台，将完成好的设计图发给拾先生。拾先生十分敬业，即使两国有将近12小时的时差，他却每次都能及时回复方灵的消息。
10：【设计图不错。打板的还原度能有多高？】
方灵：【基本是一比一还原的，能有百分之九十左右。】
10：【样衣打板也是由你负责吗？】
方灵：【是生产部门的同事负责，我会全程跟进，您放心。】
方灵手快把消息发出去了，然后又立即撤回，把尊称“您”改换成“你”后再重新发出，默默祈祷希望对方不要介意。
10：【好，辛苦了。打板样衣完成后，你拍个视频发我，找个模特拍一下全方位的展示。男模特就行，一米八五以上，Z国人。】
她看着聊天框中拾先生对视频的具体要求，脑海快速筛选了一遍公司内部她熟悉的同事，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方灵：【M国人可以吗？】
10：【不行。】
方灵悬空在键盘上的指尖一时僵在空中，忽而瞥见门口的男士拖鞋，江逸……
入夜，方灵躺在卧室里她搭建的半包围角落，右边是衣柜，左边是床沿，她躺在过道中间，怀里抱着那只边牧玩偶，时针刚过一点，她毫无睡意。
又过了半小时，她打开了放在床另一边的矮柜，抽屉第一层，是她常吃的安眠药。
方灵从中倒出两粒药丸在手心，然后摸黑找到水杯，却发现水杯已经空了。无奈她只好光着脚去客厅倒水。
客厅除了沙发上江逸浅浅的呼吸声，就再无其他动静，方灵尽量放轻动作，不想吵醒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背过身去的瞬间，身后的人便悄悄睁开双眼，在黑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方灵站在饮水台前，就着温水吞服安眠药，随后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躺回她的半包围角落。
江逸在她关上房门后才睁开双眼，他眼神清明，直直望着房门的方向，似乎想透过房门，看清里面的人。刚才方灵背对他，他大致能看见她的动作像是在吃什么药丸。
盯了许久，直到确认房内再无动静。江逸翻身躺平，双手垫在后脑，神情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江逸在梦中听见有人在喊着火，紧接着他便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猛地睁开双眼，从沙发弹射起身，他顾不上发麻的双臂，快速拍打方灵的房门，试图叫醒里面的人。
“方灵！方灵！着火了！着火了！”他边拍打房门，边看向窗外，火势是从四楼往下蔓延的，可四楼的住户不是刚搬走吗？！
“方灵！醒醒！”里面依旧没有回应，江逸顾不上那么多，幸好她没有锁门，下一秒，他直接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床上没有人，被单铺得整整齐齐，方灵在床边安了个窝，她怀里还抱着他特意挑选的礼物，那只边牧玩偶。
“方灵！方灵！醒醒！”江逸伸出食指测试她的气息，呼吸正常，就是叫不醒人，他忽而想起她临睡前吃的那两粒药丸，此时另一边的床头柜还放着安眠药的药瓶。
现在他终于确认，那是什么药了。
江逸从她的工作台随便找了两块棉质的布料，打湿系在她的口鼻处，随后俯身将她背起。
整栋楼现在就只有三户居民，喊救火的是一楼。江逸背着方灵经过二楼时，狂拍二楼老奶奶的家门，朝里大喊：“着火了！！”
老奶奶立刻就开了门，她看见江逸背上的方灵，眉心轻拧催促道：“快走！”
三人刚离开公寓楼，四楼就突然轰炸，老奶奶护着方灵的脑袋，一路健步如飞，拉着江逸往空旷的地面走。
消防队很快到来，火势即将烧到方灵家客厅时被控制住，但看着黢黑的公寓楼外壳，她房间里的东西应该都烧没了。
唯一救出来的，或许就是她手里紧紧攥着的这只边牧玩偶了。
江逸坐在公寓楼旁边的草地，怀里抱着方灵，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缓慢而有节奏地呼吸。
不多时，救援人员也赶到现场，三人连同一楼的住户，全部送往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虽然没有外伤，但不能排除是否一氧化碳中毒。
江逸在救护车上跟医生交代方灵睡前吃过的两粒安眠药，他焦急地询问医生她此时的体征状况。
“别担心，安眠药的药效还没过，她只是睡着了，没有昏迷。”医生宽慰的话语让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减轻了些重量，但下一秒又提起了更重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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