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没有说话,燕相却像是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如若是为了前线的事,就回去吧,你一个妇道人家管好孩子就行了。”
沈羡道:“我的孩子我自然会管好,可您的孩子呢?”
燕相抬起眼皮微微打量着这个与自己顶罪的女子,他心里有几分不愿意,毕竟只是一个晚辈女子,竟然敢不顺从自己。
燕相道:“你想说什么?”
沈羡道:“大军撤离,只留下了二公子和一点点士兵,他们如何支撑得下来,儿媳恳求您,恳求您救一救自己的儿子。”
燕相不耐道:“是他自己要去打仗的,是死是活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沈羡道:“可他好歹是您的亲生骨血啊,那是您的儿子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您就不能放下呢?”
燕相勃然大怒:“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沈羡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
沈羡道:“我虽来这个家时日短,看得却清楚。若说给燕扶的爱,您身为父亲毫不吝啬,可若说起给燕曌的东西,竟没有一件,同样都是您的儿子,待遇却天差地别。如今他们兄弟阋墙,身为人父的您难逃其责。”
沈羡所说句句属实,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敢戳破这层事实。
“夺嫡之争向来如此,你死我活,世间常态,不值叹息。”
燕相轻飘飘一句话像是一切都理所应当一样,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的牺牲都那么不值一提。
沈羡突然觉得燕无期这么多年的等待都是徒劳,有那么可笑,燕无期竟然还傻傻地以为自己的父亲会幡然醒悟对自己好一点。
沈羡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道:“儿媳言语冲撞,还望父亲海涵。”
燕相道:“看在孩子的份上,孤不与你计较。”
沈羡夺门而去。
锦瑟看着出来的沈羡神情并不大好,约摸着求情并不奏效。
沈羡边走边说:“去把行李收拾好,另外给我舅舅舅母传信,请他们速速支援。”
陈懿嘉潜入李协的府内找到邹冉和翠翠。
邹冉道:“你找谁?”
陈懿嘉道:“你是曾文的妻子吗?”
邹冉应道:“我是。”
陈懿嘉道:“是曾文让我来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的。”
邹冉急忙问道:“那他呢?他怎么样?”
陈懿嘉道:“现在战事吃紧,他走不开。”
邹冉神情恍惚:“我就知道,凶多吉少。”
陈懿嘉道:“你们先跟我离开吧。”
邹冉道:“我们一家人不想再分开了。这样,你带翠翠走,让我去找他吧。”
翠翠这时候说道:“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也要去找爹爹。”
陈懿嘉道:“战场之上凶险万分,你们去不合适。”
邹冉道:“我们一家人一直奔波,好不容易能在一块了,现在又分开了。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
翠翠点点头,“娘说得对。”
陈懿嘉被这一家人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们随我天黑时悄悄出去,然后去找他。”
锦瑟看着收拾好的行囊道:“夫人一定要去吗?”
沈羡道:“一定要去。”
锦瑟道:“可,那可是战场。”
沈羡道:“已经没有人救他了,我必须确保他的平安。”
锦瑟道:“可姑娘刚出生没多久。”
沈羡道:“我已经托承姑明日来接她了,我不在的时候承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羡没有丝毫犹豫,对答如流,但其实她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害怕。
害怕海宁没有她过得不好,害怕燕无期遇难,也害怕自己一去不复返。
可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羡次日启程,一行人不多也不少。
崔岫还看到此情此景不得不佩服。
紫烟道:“二少夫人这是何苦呢,她一个妇道人家去什么战场。好在三公子快回来,您也算熬过来了。”
崔岫还道:“她的夫君生死不明,她却能舍弃生死去寻他,若我是个男子我都要感动坏了。”
紫烟道:“重要的是等三公子回来说不定就要被册封世子了,谁管他们。”
崔岫还道:“是这世道不好,也罢,只要别碍我的路,一切都好说。”
燕扶坐在马车内有人来报:“前方是丞相府的马车。”
燕扶一听是丞相府的马车赶忙下车。
沈羡也早已从马车上下来。
两人步行至僻静处。
燕扶道:“嫂嫂这是要去哪?”
沈羡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燕扶道:“兄长还在前线,不过嫂嫂放心就这几日了,兄长马上就能回家了。”
沈羡质问道:“谁给你出的主意?”
燕扶装傻道:“什么主意?”
沈羡道:“你撤退回来唯留燕曌在那,你这招可是把你们兄弟最后的脸面都撕碎了。”
燕扶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吗,我不过是先发制人。”
沈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摊牌了。”
燕扶道:“自古夺嫡就没有不流血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做错什么了?”
沈羡道:“我当日真是看走了眼,竟会觉得你会与你父亲不同,可我却忘了你可是你父亲亲手养大的狼崽子。”
燕扶道:“只要燕无期被围死,我就可以对外说他早就战死了,到那个时候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世子!”
啪——
沈羡看着已经迷失本心的燕扶甩出了一耳光。
沈羡道:“你不是问你做错了什么吗,我告诉你你做错了什么。你们本可以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可你父亲每每偏心之际你都毫无表示,以至于拉远了你们兄弟之间的距离。即便你兄长知道世子之位只能是一人的他也从未想过要害你,而你却受人挑拨,欲取你兄长性命来满足你的虚荣心,本是你欲壑难填却将一切归咎于夺嫡!燕扶,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燕扶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缓过来。
沈羡并没有等他给出答复而是转身走了。
良久,燕扶撕心裂肺地哭了。
因为他好像明白过来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已经被自己毁了。
过去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兄友弟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竟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这次他又亲手将他的二哥推远了些。
还未行至军营,沈羡就看到了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个个面黄肌瘦。
锦瑟道:“这里流民多,我们走快些吧。”
“等等。”沈羡从马车上下来,“给他们发些粮食吧。”
锦瑟道:“给他们了,那我们就不够了。
沈羡道:“这些日子省着点吃就是了。舅舅舅母派来的人马上也能汇合了,到时候就不必担心了。”
这个冬天对沈羡来说好像格外漫长,发生了太多事,若要从头说起,又不知从何处讲起。
陆戚道:“明日元青来怕是要打过来了。”
曾文道:“我们所剩的人手也不多了。”
军营内空荡荡,只坐着他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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