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和煦。
清和在院中摆好躺椅瓜果,将赵滢初从屋内唤出来晒晒太阳。
赵滢初看着院中忙来忙去的小丫头们,扭头问怀珠:“大家近日过得可好?”
怀珠道:“哪有不好的道理,吃食衣裳都是备好的,俸银也按时发放,主子更是仁善,整个大燕哪儿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差事。”
赵滢初将手头的《李卫公问对》放下,细细瞧了瞧不远处正摆弄花草的小姑娘,那丫头生得秀丽,一眼就让人瞧见了。
“那个小丫头是新来的吗,瞧着倒眼生。”
怀珠顺着看过去,认出了人。
“小姐,那是刘顺家的小姑娘,今年刚及笄,最会侍弄些花花草草的。”
赵滢初了然,“刘顺跟了父王这么多年,也是老人了。”
怀珠点点头,继续解释。
“前几日刘顺找到奴婢,说是这丫头也大了,想在嫁人前寻个体面。奴婢想着刘顺差事做得一直不错,他长子这两年也在户部当差,颇得薛大人看中,就做主将这丫头放在花房里了。”
赵滢初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既是家生子,给些体面也无妨,待她出嫁那日,从我库房中挑一两样,给她添份妆吧。”
怀珠点头应下。
今日天气好,赵滢初难得有兴致。
“将那小丫头叫过来我瞧瞧。”
清和立马走过去耳语几句,小姑娘头都没敢抬,跟在清和身后亦步亦趋地过来了。
离赵滢初还有两米时规矩跪下行了个大礼,“刘环见过郡主,郡主万福。”
“不必拘谨,起来吧。”
赵滢初见这丫头虽紧张但行事也还算得体,柔声问道:“这侍弄花草的活儿干得可还趁手?”
小丫头立马回道:“回郡主的话,趁手的。”
赵滢初见她这问一句答一句,笑了,“我看你刚刚正摆弄的那一盆开得正艳,拿来我瞧瞧。”
几人看着她小步急趋地往那儿赶,怀珠突然开口:“那芙蓉花正是去年薛大公子送来的那盆。”
赵滢初道:“他对这些花啊草的,比我在行。”
怀珠同清和对视一眼,怀珠试探着问道:“小姐,您与薛大公子……”
赵滢初看着环儿捧到面前,潋滟生辉的芙蓉,唇角含笑:“婚姻自古父母之命,我自是听父王的。”
怀珠和清和两人没忍住笑了。
明明是小姐自己愿意的,偏又扯上了太子殿下。
躬身站在不远处的刘环,轻轻抬眼小心地看向正嬉笑的几人,看着她们身上的衣裳首饰,眼底的歆羡一闪而过。
这便是郡主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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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萧粟在薛瑾瑜已经出京几日后才知晓此事,心里不似之前那般淡然了。
询问身边的姜回:“突然派薛家那小子去,何为?”
赵靖还能不知道这事背后站的是谁吗?这一船一船的银子可都是送进宫里了的。
太子在这个档口突然派薛家那个儿子去,想干什么?
姜回:“相国不必着急,都处理好了,他去了也查不到什么。不过为保万无一失,得想办法将牢里那个杀了。”
萧粟不担心这个,上面那位还在呢,太子不敢真的将此事掀开。
只是在这个当口儿,突然派了薛瑾瑜,不得不让人警惕他是不是漏了什么。
姜回见萧粟的样子就知道萧粟还是不放心。
“相国,账本已经销毁,人证也在京中,在薛瑾瑜回来前解决了他,这件事就能了无痕迹。”
萧粟沉吟片刻点点头,认了姜回的看法。
这个时候,宁可不动,也决不能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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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趁着萧粟谈事,被拘得快疯了的萧为迅速找准机会,央哄着他祖母心疼他让他偷溜出门。
出了府,萧为哪儿也不去,急匆匆地直奔清风阁。
因着还是白天,清风阁里冷清的很,就几个打扫的奴仆和几个装饰台子的壮汉在里面收拾。
萧为轻车熟路,从后门进去,拐了好几个弯,从十来个一模一样的小楼中挑一个,转身上了二楼。
走到一个朴素非常的门口停下,轻敲了敲门,“清清?”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开了,现出一个眉眼细长、身形瘦弱的男子。
“我还以为萧大公子是倦了我,不来了呢。”
说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看门口的人。
“清清怎这般想,你知道的,我万万是脱不开你的。”
萧为站在门口,左右望了望,立马将门关上。然后紧紧跟在皖清后面,扶着皖清坐在妆奁前。
“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你见了定然欢喜。”
萧为看着眼前这让他挂念了几天的人,见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从身后走到妆奁旁边,迎面看着他。
皖清本还在生气,不想搭理他,又架不住好奇,想知道他又带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遂扭头看向萧为。
萧为见皖清的注意力转过来了,将握紧的拳头从衣襟里拿出来,放在皖清面前,缓缓打开。
皖清连呼吸都慢了,就见那拳头里,空空如也。
气得抬头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笑得肆意的萧为,一个转身坐到床边去了。
“我就知道我值不上什么好的,这几日萧大公子在陈老爷家怕是好生快活。真是难为公子还记得我。不知萧大公子与郡主的合婚宴定在几日,若不嫌弃,皖清也去喝杯喜酒,给公子添个彩头。”
这话越到后面哭腔越重,最后几个字更直接是气音。
说完也不等跟着自己一起跑过来、蹲在自己面前的萧粟说什么,扭头间眼泪就顺着滚了下来。
萧为顿时懊悔,明知皖清心思细,这几日他和郡主的流言定是满天飞,而清风阁又速来是这等风月消息传的最快的地儿。
这刮心的流言,加上自己好几日都没出现,不敢想这几日皖清该是慌成什么样儿。
他好不容易来了,一句话都没解释就开始逗人,不怪人没好气对他。
“好清清,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别把自己的身子哭坏了,你打我吧。你知道的,我娘常说我壮得跟牛似的,就是没长脑子。”
萧为边说边去拨皖清压在脸下的手,也不知是皖清身子确实不好,还是萧为确实壮得像牛,这手一下就被拨弄出来了,萧为轻捏着手腕就往自己脸上砸。
皖清一只手被薅走扇脸,连带着整个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的,哭都哭不安生。
慢慢的,皖清的哭声止住了。
缓缓直起身子,偏头看向蹲在床边还在拿他的手扇脸的萧为。
这人蹲在那儿像个石墩子,拿着自己的手往他脸上招呼,明明是在打人,皖清却一点儿不觉得舒畅。
这人说是在扇他,实际上却拿着他的手来回地摸,脸上根本看不出疼的样子。眼睛还微微眯起,唇角更是要勾到天上了。
皖清喉头顿时噎住了,将手抽了回来,“好了,手疼。”
萧为立马起身,将手拿到面前,看见手腕上确实红了一片,心疼了。
“我去拿药,你坐着别动。”
皖清拉住起身的萧为,拍拍身边的床铺。
“不用,你坐上来陪我说说话,我都好几日没见着你了。”
萧为看了看皖清,又看了看那只红了的手,还是执意去取了只药膏,然后快步过来坐到皖清身边,端起那只手轻手轻脚地药细细抹上。
“我这样也能跟你讲话,不耽误。你打我骂我都行,何苦作践自个儿,眼睛肿成这样,瞧东西都不方便了。”
皖清看着眼前低头认真给他抹药的男子,眼眶没忍住又红了,吸了吸鼻子。
“你和郡主的事,是真的吗?”
萧为“噌”地一下抬起头。
“清清,我一直觉着你是个明白的,可你今日这句话,是生生往我心里戳,戳得我心肝肺都透了。”
萧为说着也开始难过,“你这话一出口,想来我平日之意是白用了,且连着你平日待我之意,也具辜负了。”
皖清听着这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唰”地又落了下来。
“你平日待我好,可我又怎知你是不是待他人也这般好。你将我带到这儿,给我一个安身的去处,我自是感激你。但又觉得抓不住你。你是大官之子,而我是什么,我怎敢要求你。”
萧为闻言药也不上了,将皖清的两只手窝在掌心里,蹙眉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心疼地不知怎么才好。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失言了,清清别哭。”
皖清只摇头,几日前,自从那谣言传到他这儿,他的心就没一日是安稳的。
不敢问,也不知可以问谁,更不敢将情绪让他人知晓。
他是相国家的嫡公子,将来定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做正妻的。
但只要他一日没娶,他就可以骗自己一日,忘了他总会娶妻这件事。
可这次的事戳破了他的妄想,他是不可能属于他的。
“清清,我和华容什么事都没有。大燕人都知道华容以后是要嫁给薛瑾瑜的,他们青梅竹马,哪有别人什么事儿。”
萧为说着说着,语气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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