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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她是她自己

小说:

殿下,臣想高攀

作者:

西芝麻瓜

分类:

穿越架空

勤德殿,刀影从门外飞奔进来跪下。

“殿下,法场那儿,乱了。”

屋内赵靖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法场方向,脸上仍是面如平湖,只是脖颈处暴起的根根青筋显示人心底的不平静。

刀影:“我们的人在法场发现了其妻柳氏,昨晚上发动,今日辰时诞下一名男婴,带着一起在法场上见了杨续丰最后一面后,如今人事不省。”

赵靖转过身,眼神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封奏疏,正是敕令范立斩立决的那封。

只是原本应该只有“范立”的名字后方,还跟着三个醒目的大字:杨续丰。

赵靖素来无波的脸上如今满是凉意,眼角深深垂下,唇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萧粟这一步走得妙,极妙。”

德顺在旁边没敢出声,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终,那么多人盯着竟还让人死了。

细细想来,萧粟这步棋确实走得迂回婉转、环环相扣。

这老狐狸根本是醉翁之意本不在酒,他就想借着皇帝盛怒必斩范立的那一下,以职位之便迅雷不及掩耳杀了杨续丰,以绝后患。

不得不说,确实高明。

可他算漏了一点,这世上,众怒难消,君恩难测。

人总是在接近权利时,便误以为自己拥有了权利。

其实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真遇大风,转眼便散了。

·

顾平英前几日得了姑母消息,一人一马下了一趟壤平县,等回来已物是人非。

杨兄……没了?!!

他专门问过太子,太子说保他无事的。

顾平英飞身跨上马,勒转马头,“驾!!”

杨家小院已扬起白帆,柳蓉抱着孩子呆坐在台阶上,两眼空空直直望着巷口。

王氏两眼几近哭瞎,来往吊唁之事全是周贞一人在张罗。

院子里人来人往,乡亲们送来的鸡鸭鱼肉、柴米油盐等在院子里堆成小山。

诡异的是,人人面容凄苦,双眼通红,却无哭声,偶尔传来一两句亦是压抑至极,转瞬即逝。

顾平英站在门口,茫然四顾,往日嬉闹平和的小院如今却是白幡飘飘。

人……真的没了……

沙场征伐,顾平英本已见惯了生死,但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活生生的人非个人之过,死于权利倾轧。

还是……那样好的人。

顾平英不知楞了多久才被小儿突响的哭声惊醒,

奋力几次将腿从地上拔起,抬步走进院中。

灵堂中央,一片素白的布盖着一个伟岸的身躯,顾平英定定瞧了他片刻,瘪了,窄了,他记得杨兄精瘦却不是如今这样孱弱。

或许是这张白布太重,将杨兄压扁了。

顾平英四下看了看,寻了张凳子蹲坐在他旁边,不动了。

这院子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常在乡野见着,见他这样子也无人驱赶,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待着。

夜深了,顾平英自然地起身回府。

第二天又来。

呆坐一日,离开。

循环往复。

大夜,顾平英与周贞寸步不离,跟着抬棺人一起上山,挖土,下葬。

今日无风,细雨绵绵无断。

这雨比谁都有耐心,飘飘荡荡固执地织成一张黏腻的大网,将所有人罩在其中,微凉。

像炸完猪油后不久的灶房,潮湿,腥腻。

细雨无声其实本可以不管,但它会越积越多,而后顺着衣料悄无声息地内渗,将皮与衣黏在一起,顺带叫骨头也浸得同它一样绵软。

久了,人陷在这无边无际的粘腻中,挣不脱,也懒得挣脱了。

“二位大人。”

还呆站着的两人闻言立时回神,转身就见王氏并着柳氏站在他们身后,面色苍白,但较之前好歹有了活气儿。

“夫人,嫂嫂。”

王氏布满血丝的苍老脸庞上堆起讨好的笑,讪讪开口,“二位大人,老婆子斗胆前来想请二位大人给孩子赐个字,远枝去了,这事我婆媳二人实在……”

周贞立马应道:“是,是,孩子事大,是我们没考虑周全,疏忽了。”

两人搀着王氏回了杨家,孩子今日一直是杨家大嫂看着,整个院子寂静得只有风的声音,全然不似有孩子的人气。

门户大敞,周贞两人搬了张桌子摆在院子中央最显眼的地方。

顾平英看着面前不安忐忑的一婆一媳,心里积塞,扭头长舒口气。

杨兄,这取名的重任我便替你担了,若名字不和你心意,可不许来梦里骂我。

顾平英忽地怔住,梦里骂人?

……也不是不行!

顾平英即刻提笔。

似是感应到自己将会有一个极难听的名字,躺在房里的小子骤然响了。

“哇——哇呜——!!”

院子里顿时刮起一阵风,不大,正好将顾平英面前滴落的那一坨墨迹吹开。

顾平英望着这坨黑,面无表情,只迅速抬手将那染了墨点的纸张撇开。

风,止住了。

旁边一心想着杨续丰的周贞望着远山,询问道:“杨峻嶒……可好?”

桌前的两人不懂,只顾平英偏头看了眼周贞,没说话。

‘书生自有峻嶒骨’。

短短几个字倒是道尽了杨续丰的一生。

可这是杨兄的孩子,他不是杨兄。

顾平英私心不愿他肩着他父亲的一生,太重、太沉,这不公平。

顾平英沉思良久,心底微叹口气。

问问柳氏吧,夫妻情深,若她愿意……

“嫂子,孩子可需……”

似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柳蓉开口了,声音低哑轻柔却坚定异常。

“远枝是远枝,孩子是孩子,他只是他自己,不必有远枝的影子。”

似是要将这段时间没说的话都补上,不等众人回应,柳蓉接着,“我一妇道人家没念过书。但远枝常说,世上没有完美的衙门,但自古都有殉道者。我不怪他,母亲不会,孩子亦不会。”

柳蓉抬头遥遥望向相公的埋骨地,柔柔地笑了。

“况且远枝说过,孩子不该是替代,他是延续与新生,整个大燕的延续与新生。”

生总伴着死,死亦对应着生,肉身的死亡从不是终结,灵魂才是。

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下,杨续丰的灵魂早在柳蓉身上生根发芽,以后又会辐射到孩子身上,他早以另一种方式得了永生。

在场的两位男子第一次正视面前这娇小的妇人,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不远处堂屋门口正抱着孩子拍哄的王氏。

王氏将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抱着孩子笑望着他们,善目慈眉,“大人,他不是远枝。”

小院中,清风拂面。

两位女子遥遥相望,勃勃生机。

顾平英与周贞看着院中‘小、中、老’三代,对视一眼,自嘲一笑。

他们竟还没有人家看得透彻。

“晏清,杨晏清。”

盼这天下一如众人所愿。

海晏!

河清!

·

这几日民间因为杨续丰的事,隐隐有了许多不好的声音,但不知被何人默默按下了,没造成什么大影响,更没有引起上面那位的注意。

因为,紫霄观落成了。

明日开馆,所有皇亲官宦均需到场。

怀珠在整理明日要穿用的华服金饰,清和:“小姐,顾小将军这两日没来上职,日日都在杨家待着。”

赵滢初拿书的手一顿,“随他去吧,听说杨柳氏诞下了麟儿。”

清和点头,“是,想是因着那孩子,杨柳氏的状态慢慢好了不少,但毕竟是孤儿寡母,如今瞧着还好,再过几年就不知怎样了。”

想着那场景,赵滢初心亦不太静,轻轻将书搁下。

“差人从库房里取一百两给人送过去,那妇人有纺织的手艺,待过了最难的这一阵儿便好了。”

清和想起她刚得的孩子,应和:“也对,她刚得了孩子呢,为母则刚。”

赵滢初抬头望着清和,“不,女子本刚。”

清和愣了愣,正收拾东西的怀珠亦看了过来,三人对视片刻,忽地笑开。

没错,女子本刚,与卿何干。

窗外一阵微风袭来,轻拂过桌上那本已合上的《礼记》,“沙沙”几声停在某一页,被笔标记过的重点跃然纸上。

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

翌日,大观十一年六月初六,卯时,天德合、月德合、三合临日,晨叩天钟,木火通明。

赵平三日前便敕令全国,停刑止屠,百官着吉服,大臣各斋戒,仰天地之合德,祭祖,开光。

卯时三刻,天未亮,紫霄观烛火通明,百官列队而立,赵平面容红亮,着道袍,正衣冠,拾级而上。

在祭台前站定,接过元和垂头躬身递过来的降真香,赵平眼睑半敛,垂身直立,以待天光。

只是鲜少人知,那紫霄观内与前殿一模一样的小祭台上,供着两个童男童女,身子僵直,稳坐在祭台之上,毫无声息。

这两个纯阴的孩童,早在昨日便被人自顶上开小口灌入大量水银,肉身完整不败,是最好的祭天之品。

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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