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钱太后更瘦更虚弱了，脾性倒是一如既往，即便没有妃嫔侍疾，也丝毫没有怨怪。
宫殿中的佛香转为药香，朱令仪眉头紧锁，走到床前，这比周太后的宫室萧条多了。
“祖母。”
钱太后坚持要从床上坐起，对朱令仪招手。
朱令仪抓住她泛凉的手，半晌没听见话音，几乎要怀疑钱太后嗓子坏掉时，终于听到轻缓迟疑的声音。
“你是个良善的好孩子，对我这老婆子和百姓都好，只可惜你是个女孩，在宫里做这些会惹来麻烦，往后，你要学着收敛锋芒……”
这话不是在说孙女，全然是钱太后想到了先帝，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吗？她没尽到皇后的职责吗？
但有个皇帝丈夫，情谊，责任，这些远远不够，还少不得牺牲忍耐，先帝当年对她不错，也未曾薄待周贵妃万宸妃。
她如此就罢了，这孩子是公主，和做皇帝的父亲生出嫌隙怎么好？
看着天真的面孔，钱太后心中一叹，她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你在宫中开心吗？”
画风转得突然，朱令仪恍惚了一下。
“开心。”吧？
虽然有些小问题，整体而言还是舒适顺畅的，她觉得自己适应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钱太后眼睛模糊，其实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转而从枕边取出一个手串，放到朱令仪手心。
“将来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拿着这个和我说一说。”
朱令仪收下心意，却没想过自己真有诉苦的一天，也没想过会理解钱太后为什么会在去世前说这样的话。
当下，她只是茫然地带着钱太后的馈赠，被带离仁寿宫。
钱太后的财物并不多，仅有小小两只箱子，以首饰玩器为主，朱令仪暂且用不到，只能吩咐好好收起来。
然而吴香莲近来调回去处理昭德宫事，张保母等又是外聘而来，没有资格管理，故而空缺。
原本，公主受封获得大量财物年岁大多不早于十岁，身边早有贴身侍从获取信任，自然交由其管理。
但以朱令仪的年岁，关系最好的是四个小宫女，自己都是要受管束的年纪，如何能担这等职责？
“殿下，我可以试试吗？”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文静宫女站出来。
朱令仪试图回忆，发现她早就在参与支出记录，又取了册子来看，发现虽然笔触生涩，记得却很清晰，当场就点了头。
“你谨慎心细，正适合这个位置。”
名为柳金奴的宫女郑重谢恩，朱令仪挥挥手就不再关心，横竖东西在昭德宫跑不出去。
万贵妃的忙碌也迎来了终结，六月二十六，钱皇后去世，内监和礼部接手了丧仪工作。
然而周太后又跳出来了，她坚决不许钱太后入裕陵，与英宗合葬。
哭灵耗费了力气的万贵妃恨不得昏过去，本来丧仪就麻烦，周太后作为闲人竟还横生枝节！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皇帝被催逼烦了，竟隐隐有要同意的意思。
即便万贵妃本人就是后宫秩序的破坏者，对于这种给人添堵的胡闹也生不出半点共情。
同样哭灵劳累的文武大臣命妇，更是有怨言。
大明立国百年，经过几任皇后太后了，便是从前的孙太后，也不如周太后这般能生事啊！
人家正宫嫡出的皇后，怎么还不能合葬了？
何况还有先帝遗旨，明说了要钱皇后合葬，你不同意，当初倒是对着先帝反对啊，何苦来折磨人！
“此事本不该臣等多言，陛下如何想？”商辂艰难按住要开火的彭时，委婉提醒皇帝，这是你该拒绝的。
无论从礼制还是道理，又或是先帝的意愿来看，周太后都纯属无理取闹，你倒被她说动了是什么意思？
慈懿太后可未曾苛待你们母子啊！
“先帝钦定钱皇后为中宫，又遗命钱后合葬，今周皇太后以钱后无子，引恭让胡后例，要求别葬，然钱后先帝原配，未尝辞位，皇太后止贵妃而已，今享尊荣，何以忘本？陛下又何以面先帝？”
彭时说话就更刺痛人心。
朱见深被说得愧疚，放弃了荒谬的想法，然周太后吵闹不休，他只好把大臣们的奏本拿到母亲面前，周太后见后却依旧不允。
其反对皇帝道，“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被她压一头！”
朱见深被她娘说的动摇，又转头去和朝臣商量。
听闻此事，朱令仪只有一个感想——
怎么又是你！今年有闹事KPI吗？
大臣们不觉得这事能商量。
七月初三，数百官员跪伏文华殿外痛哭，明确表示，要见到钱太后合葬的旨意才肯离开。
“先帝遗诏，中外共知，今一旦改易，何以示信于天下？”
“尊嫡母，守遗命，为大孝；屈从私情，违背礼制遗命，非大孝啊——”
“若不允慈懿合葬裕陵，臣等不敢奉诏！”
朱见深派身边人劝了几次，大臣们都不肯散去，局面俨然往更坏的方向滑去。
原本朱令仪见她爹没回乾清宫吃午饭，人都跑到外朝准备一探究竟，但大老远就见着穿补服的人跪着，她立刻就站住了，随机逮住一个眼熟的太监问询。
那太监才往仁寿宫传话回来，在那头受了好一顿排揎，见着朱令仪这个宫里谁也不怕的人物，立刻将事情倒了出来。
“……皇爷差奴婢去告知太后，今儿已经跑了四回，也不知太后什么时候能体谅皇爷。”
这话说得倒有意思，哪怕只是个内监，也明白是太后不对，隐隐约约的，还透露出让公主帮手的期盼。
朱令仪没动作，反往内宫去。
她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始末，只在历史小助手里，知道钱太后和英宗的墓道中间被封了。
显然，钱太后还是埋在裕陵，周太后必然得松口。
又或许因此心里依旧不痛快，才做出把人墓道封了的事来。
既然有没有她都会松口，她就不做这个事了，倒是堵墓道这个事，也许可以改来试试？
近来她大概摸索明白了点数发放规律。
只要是历史正经记过的事，保底有个几十入账，若是影响范围广，还能再涨。
上下一对照，拦住周太后堵墓道，积分能攒到六百五左右，进度喜人。
而她要做的，只有叫人留意相关工匠的进度而已。
毕竟，周太后再如何，也不可能自己去干活，把握住执行者就好。
至于找谁看着工匠，那必然是——
内官监彭喜。
他恨不得给公主跪下，“殿下，这、您怎么想到这上头了？”
朱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