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仪成功劝好了自己,不过孩子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她当下要面对的是忽然冒出来的万家人。
“舅舅?”
“令仪不是问舅舅了吗?”朱见深理所当然。
可我只是想提醒你和周家的关系,进而思考外戚的本分,真没想着见万家人啊……
【总偏差值:455】
看着因为万家人册封提拔时间改变入账的点数,朱令仪把话咽了回去。
话又说回来,你舅我舅都是舅,一般的外戚,凭什么封这个就不能封那个了?
好歹万家不会要上千顷地。
万贵妃上来理她的衣服,顺便叮嘱,“你外祖和两个舅舅一会来,少淘气。”
万贵妃的父亲万贵在去年她生下龙凤胎后,获封锦衣卫千户,这一次被升为世袭指挥佥事,大弟万喜升了锦衣卫千户,二弟万通获封百户,今日特地入宫谢恩。
不过在皇帝眼里,可能让女儿见舅舅才是最重要的。
前脚周家才讨了几千顷田,没少被科道质疑,现在自家又一次拔擢三人,万贵妃并不想再惹出事来招眼。
可这都得看眼前的小东西闹不闹腾。若是她有想法,皇帝再一纵容,岂有不生事的余地?
朱令仪很是不服,从后世名声来看,你的弟弟恐怕要闹腾得多!
说归说,不耽误万贵妃抱着她出门往西去——
万家父子来乾清宫不行,进昭德宫也不合礼仪,因此,要去西苑这种非正式场所。
西苑啊……
朱令仪对成化朝的西苑一无所知,但嘉靖朝的西苑如雷贯耳,多少有些好奇。
可惜这一回别有目的,并非来游览,径直到了太液池东面的凝和殿内。
不过太液池景还不错,正是“天光下映银潢净,云影摇涵玉鉴开”,暑热消退时,水色清明如镜,适合观赏。
殿内焚了香,摆上了蟹和黄酒,还有蜜渍桂花藕,十分应节令。
朱令仪倒觉得,这比周太后的宴席更有氛围。
如此氛围里,万家四人入内,口称万岁,倒有些搅扰,不过朱令仪觉得她娘不会这样想。
走在前头的是头发都白了大半的老者,虽一身锦绣赐服,也不能掩盖拘谨,他身后跟着同样有年岁的夫人。
万贵妃一见就起身迎上去,“爹娘怎如此老苍了?”
万贵依旧全了礼,“臣七十有五了,如何不老。”
“是啊。”王氏看着女儿,由衷感慨,心中隐忧,女儿年岁也不小了。
万贵妃红着眼圈,回头招呼女儿,“令仪,快来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朱令仪恍惚着上前,表面相当乖巧,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她刚才做了点简单的数学题,已知她外祖七十五,她娘大约三十七八,那么,问,外祖多少岁有她娘这个女儿?
还有那边两个比她娘小的舅舅,这是什么大明晚婚晚育家庭啊!
忽然间,朱令仪觉得她娘生育她的年纪相当正常,之前完全是被周太后带歪了才觉得不对。
见完外祖父母,舅舅那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这就是我外甥?好孩子真健壮!”年轻些的那个抬手就把朱令仪举起来。
朱令仪腿蹬了两下,朝下看着万通,确定了,这就是最不靠谱的那个!
“老二!快把公主放下。”万喜试图抢下孩子,被弟弟躲过去。
刚落座的万贵立刻对皇帝告罪,“我这儿子举止轻浮,还望陛下恕罪。”
朱见深对此十分宽容,“不妨,令仪不是个胆小的,我还怕她踢着她舅舅。”
万通听了,怕摔了孩子,赶紧下移正经抱好,朱令仪被肩顶到,立即挣到地上,抬头盯着他,张口就是一声叹。
“舅舅该念书的。”
学点什么吧!好歹稳重些。
万通奇道,“念什么书?”
朱令仪上哪知道明朝男人该读什么,只能摇头。
“我都有念书——”
这话惹得所有人都是一笑,万贵妃三言两语解释了她在开蒙识字,“虽一日学不得几个字,难为她坚持又记得住。”
万贵立刻道了声好。
“咱们家总算出了个爱读书的。”
万贵当初被牵连发配霸州前,只是个小吏,对读书科举自有想法,心知科举才是正道,可后来被发配,沾上了罪臣的名头,这就成了空想。
如今享女儿福,在京城过上好日子,有了恩荫,儿子更是不肯学些什么。
哎……
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边万贵想着,那头万贵妃已经借着女儿,悄悄给两个弟弟递了话。
“盯着些周家。”
万通被委以重任,立刻来了精神,“大姐放心!”
…………
八月秋光赏过,日子就快了许多,好似一眨眼,时间就来到年末。
这几个月里,依旧是各地报灾和处理钱粮,唯一算好消息的就是战事方面。
七月下旨,八月行动,及至九月二十四,明军与朝鲜军联手进攻,贼酋李满住战死,董山被杀,上下皆庆。
在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前,宫中过了两场寿,十月间是周太后,朱令仪还作为孝子贤孙,吉祥物一样上去祝寿。
十一月是她爹万寿,还惹出一点小风波,当时英庙万宸妃去世停灵,丧期还未结束,按规制办过万寿后,一些人上书称礼部失于举奏。
好在没有归咎皇帝,也没惹出什么大动静,甚至,不如高瑶请复景泰帝庙号一事,一而再再而三被拉出来讨论,哪怕到了十一月也无可定论。
至于更多的事,值得朱令仪注意的大约是,她不太可能有同母弟妹了。
万寿之后,万贵妃传了太医,朱令仪偷偷听了,大概是说胞宫有损,血气有亏之类的。
虽然她也怀疑这个结论,毕竟她娘实在是太平静,看起来和太医来前没有变化,和她爹的相处也没有任何不同,依旧琴瑟和鸣,但……
最近她娘打量她的时间大大增加啊!
朱令仪缩了缩手,嘱咐陈春桃几个把衣服扎严实,飞快溜出去晨跑。
冬天到了,活动越来越考验意志,其实待在室内取暖更好,奈何朱令仪上辈子是个南方人,实在不适应北方取暖,去年刚来是动不了,不然她也不会消停。
乾清宫的地龙倒是不错,然而陈春桃她们不能蹭。
“跑起来就暖和了。”朱令仪从几人大了一号还臃肿的棉衣上划过。
谁曾想,棉衣在如今也是奢侈货,就算是能出现在她面前的宫女太监,也不是人人都能靠棉衣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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