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第一人民医院，一号手术室。
刺眼的无影灯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周正北躺在手术台上，原本麦色的皮肤此时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他的胸腔被切开了一半，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引流管不断涌出。
“止血钳！快！血压还在掉！”徐长风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为了立功，也为了向贺家证明自己还没输，他刚才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强行切除了周正北肺部的旧伤病灶。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正北当年在战场上的旧伤早已和血管粘连在了一起，这一刀下去，直接捅穿了动脉。
“徐主任，缝不住啊！病人失血性休克了！”旁边的助手尖叫起来。
“药！林清药研制的‘生肌散’呢？仓库里不是有样品吗？”徐长风满头大汗，眼神近乎癫狂。
“报告主任，林组长下过死命令，所有生肌散必须有她的亲笔签名才能调用，仓库里……一瓶都没有了！”
就在手术室内陷入绝望的死寂时，那扇紧闭的电动感应门缓缓滑开。
林清药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清冷，仿佛眼前这血腥的修罗场，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贺沉跟在她身后，单手扶着门框，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带着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林……林组长！”徐长风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血污的地板上，声泪俱下，“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质疑你！求你……周团长是军区的英雄，他要是死在我的手术台上，我这辈子就毁了！求你给一瓶生肌散吧！”
林清药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双眼紧闭、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周正北。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是她的天。他站在吉普车前，用那种施舍般的语气说“清药，我会对你负责”。可现在，他支离破碎地躺在这里，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间。
“徐主任，生肌散是药，不是救命的仙丹。更何况，我的药很贵。”林清药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在指尖轻轻转动。
周正北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眼尖微微颤动，竟在那一瞬间强撑着睁开了一丝缝隙。他涣散的目光定格在林清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嘴唇翕动，发出了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清……清药……救……救我……”
那种祈求，那种卑微，与他在双水村时的意气风发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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