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这顿晚饭,是三年来头一遭这么丰盛。
桌上摆着周正北带回来的红烧肉罐头,油汪汪的肉块垒在粗瓷大碗里,散发出浓郁的工业油脂香味。周婆婆特意擀了细面条,白花花的一碗端到周正北面前,那是只有家里顶梁柱才配享用的待遇。
“正北,快吃,多补补。这几年在外面,受苦了。”周婆婆一边往儿子碗里夹肉,一边拿眼角余光斜着林清药。
林清药坐在长凳边缘,手里捧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玉米糊糊,面前摆着一碟子黑乎乎的咸菜。她吃得慢条斯理,即便是在这种昏暗简陋的土屋里,她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子劲儿,也跟这满屋子的泥土味格格不入。
周正北没动那碗细面,而是反手将红烧肉罐头整碗推到了林清药面前。
“你吃。”周正北盯着她,目光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看你瘦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家亏待了你。”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三分。
周婆婆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干笑一声:“哪能啊,清药这孩子懂事,平时好吃的都紧着我这个老婆子。不过正北啊,妈说句实在话,清药这身子骨确实单薄了点,这要是怀了种,怕是受不住……”
“妈。”周正北打断了周婆婆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团级干部的威压,“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事。明天我去县里买点补品,清药这身子,得好好养养。”
林清药看着面前那碗油腻的红烧肉,胃里翻江倒海。她太了解周正北这种人了,他的慷慨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觉得林清药是他的所有物,养肥一点,用起来才顺手。
“我不爱吃油腻的,还是你吃吧。”林清药把碗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刚回来,明天还要去公社报到,正事要紧。”
周正北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已经是他回村后,林清药第三次拒绝他的“好意”。
在部队,他说一不二,底下几个营的汉子见了他都得立正敬礼。回了家,这个替嫁过来的媳妇,竟然三番两次地落他的面子。
“林清药,我是你男人。”周正北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我给你的,你就拿着。”
林清药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有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讽。周正北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刚想发作,却见林清药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极凶,像是要将肺叶都咳出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咳咳……抱歉。”林清药扶着桌沿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弱柳扶风般的姿态让周正北到嘴边的火气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回事?”周正北起身想扶她。
林清药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虚弱地摆摆手:“老毛病了,去年冬天落下的病根,受不得油烟。我先回房歇着了,你们慢吃。”
她走得极快,背影透着股子决绝。
周婆婆看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正北,你瞧瞧!这哪里像个当媳妇的样子?我看她就是存心扫兴!”
周正北看着林清药消失在帘子后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那种抓不住、握不紧的感觉,让他心痒难耐,又憋闷异常。
入夜,双水村陷进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周家西屋里,林清药坐在炕沿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缓缓褪去了外衣。
她动作极稳地拆开藏在袖口里的针包,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
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周正北带着一身洗澡后的水汽和浓重的烟草味走了进来。他反手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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