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默默的教我们学习,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我已经能默写出四五十个古纹字,能画出回收舱核心纹阵的结构图。
卫青比我慢,但她刻在碎铁皮上的字越来越精准,老陈说她的手指对这些纹路都形成了肌肉记忆了。
但我们都卡在一个地方。
“散”字阵。老陈教过它的字形,解释过它的能量波形,高频震荡的反向,不是往内压,是往外崩。
但无论我怎么在碎铁皮上刻它,它都没有反应。
不像“聚”字,刻出来就能让碎铁皮微微发热。这个“散”字,像死的一样。
老陈说不是字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的眼睛里还没有真正的‘散’。
你只想关掉回收舱,但你没有想过——关掉之后,能量散开,会发生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知行合一,那才是真正的懂得。
这天收工后,我照例去广告牌后面。
老陈今天在讲能量导管的频率匹配原理。
他说回收舱里的每一根导管都有固定的谐振频率,只有频率匹配时能量才能高效传输。
“就像调频。”老陈用铁皮在地上画了一个正弦波,
“频率对上了,能量就过去了。对不上,就损耗、反射、甚至短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后颈灰纹处突然麻了一下。
一种很跳动的,像静电一样的刺痛感觉。
那一瞬间,我感觉它就像一根天线,接收到了什么东西。
很弱,一闪就没了。
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没在意。
但第二天,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我正在废铁海分拣垃圾的时候,刚捡起一块C级铁板,后颈又麻了一下。
比昨天强一点,持续的时间也长了一点,大概几秒钟。
那感觉有一根针,从后颈扎进去,沿着脊椎往下走,走到肩胛骨的位置就消失了。
我把铁板扔进料斗,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四周没有无人机,监工也不在,没有盯视的感觉,但我还是感觉到能量了方向。
在南边。
第三天,任务完成后我去了废铁海的那边。
后颈那个刺痛的信号在引导往南边走。
我中间试过几次,试着往东走了几步,后颈的刺痛立刻减弱了。往西,也一样。
只有往南,刺痛变成了持续的、温热的压力。
这应该是链接上了某种频率。
就像老陈说的,频率对上了,能量就过去了。
我走过中区的金属回收处,走过西区的垃圾山脚下,然后走进南区。
信号越来越强。后颈从温热变成了微微发烫,还带着一种低频的、从骨头里传上来的共振感觉。
南区是灰烬镇最荒凉的地方。不是因为这里的垃圾少,是因为这里太远了。
走到这里再回去,会少捡至少十公斤的金属。
没有傻到跑这么远来冒这个险。
连监工都很少来,巡逻无人机每隔半小时才经过一次,其余时间,这里是空寂的。
南区尽头的垃圾山,它的表面不是新鲜垃圾的灰黑色,是一种被风化了很多年的灰白色,像骨头。
山脚下有一片塌陷的区域,像是很多年前被挖过,又填上了新的垃圾。
我站在那片塌陷区前面,后颈的信号强度突然飙升。
一种尖锐的、像蜂鸣器一样的,传导到我的耳膜。
我的灰纹也在震动,频率高到我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下面跳动。
信号源就在下面。
我跪下来,开始挖,拿一块扁平的碎铁皮当铲子。
上层的垃圾很松,是近几年填的腐烂的织物、碎塑料、发黑的代餐剂包装袋。扒开它们,往下挖。
越往下,垃圾越老,越硬,越密实。铁皮铲下去,碰到的是压了多年的、像石头一样的垃圾块。
我的手被铁皮磨的开始流血,时间快接近下班,我需要快速得挖掘,我在手上裹在指尖的破布条都被磨穿了,碎铁皮的边缘割进伤口里,很疼。
我没有停,灰纹一直在震动,频率越来越高,蜂鸣音很重,随时会断。
铁皮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一种清脆的、像陶瓷碰金属的声响。
我把周围的垃圾扒开,看见一个东西半埋在黑泥里。
基体整体呈现为深灰色,表面还有一层暗红色的氧化层,像长期暴露在某种高能环境中被腐蚀过的痕迹。
我把它挖出来。
是一块石头,有拳头大小,形状不,掂在手里很实沉。
它的表面是亚光质感,我凑近观察的时候,发现表面还有一层极细极细的纹路,像是材质本身的结构。
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像电路板上的印刷线,沿着石头的表面延伸、交织、汇聚到一端,然后突然中断。
我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很直的断面,不是天然的断裂,应该是被认为切开的。
断面上没有氧化层,颜色比外表面浅很多,是银灰色的,像刚露出来的新茬。
断面上有同样的圈圈点点,细密的分布在断面上,看起来像从内部延伸到表面,在断裂处戛然而止的线路接点。
猜测,这应该是其中的一半。
我把石头贴在耳边,没有声音,但我的后颈感觉到了,它在发射信号。
稳定的、固定频率的信号。不是声音,不是无线电,是某种,纹之力脉冲。
老陈说过,纹之力可以以波的形式传播。
古纹字阵就是利用这种波的干涉来操控能量。
这块石头,它在发波。
我蹲在那里,把石头攥在手心里。
它的温度和我的体温不一样,比我高一点点。
我握住它的时候,感觉后颈的信号开始减弱。
我觉得我体内的频率和它的频率在慢慢同步。
当两个频率完全一致的时候,信号差就消失了。
就像老陈说的——频率对上了,能量就过去了。
我猜测,石头里肯定贮存着某种能量。
它的频率和我在慢慢同步,当同步的时候,那层能量开始解冻,沿着那些电路一样的纹路流动,从石头流向我的手心,沿着我的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臂、肩膀、颈椎,最后汇入后颈的灰纹。
能量流动到我的灰纹压制的部位的时候,灰纹烫了一下。
随后就是,一种接通的感觉,像有人把一个开关拨到了ON的位置。
然后我就我看见了。
一瞬间,一些高分辨率的、像全息投影一样的图像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精密的、三维的回收舱结构图,但只有一半。
图从中间被切开了,左边是清晰的、每一条导管都在流动的能量模型,右边是灰色的、没有信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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