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楚家。
天光大亮,一夜劳累,初莳玉仍赖在床上,浑身酸软。
寝衣是深交领,脖颈被包裹着,有些热。
侍女隔着帘子催她,“初姑娘,今日是仙门大比,少爷特地从宗门里回来了,催您快些,切记穿戴齐整,莫要显得寒酸。”
这“少爷”,自然是说她的未婚夫楚衿然了。
初莳玉低声应是,打扮好出门时,一眼便看到那位久未归家的未婚夫身边立着一名女子,贴得很近,眼神亲昵。
她一愣。
“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师姐清瑶吧。”那位一向很严厉的楚家家主正笑吟吟地看着那人,“真是多亏你照顾衿儿。”
“哪里。”清瑶笑着摆手。
“你们一起去大比么?”
“不,我只是路过这儿,想起衿然说他在这,正好得了蓬莱的特产,顺道来拜访。楚前辈,衿然,我们下次见。”
女修来去如风,身影利落。楚衿然的目光留念地追随她,不小心看到初莳玉时,只是叹一口气,转过了头。
初莳玉胸口有些涩,跟在最后上了马车。
仙门大比,由天下第一仙门扶摇宗举办,十年一届,已有千年传统。
各大仙门的天骄齐聚中洲,备受瞩目,洋洋得意的同时略有拘谨。
毕竟这儿是曜日仙尊的地盘。
仙尊的行宫高悬于穹顶下,他们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仙尊的感知。
人人都忌惮那位,又羡慕那位。毕竟,五十岁以下突破三重功法便已是天之骄子,然而赫连曜年仅十八,已突破九重功法。
据说他天生不凡,灵气结胎,白龙命格,诞生之日便被扶摇宗收作亲传弟子,十六岁位列仙尊,掌无情道,是千年来唯一有望飞升成神的人。
观仙台便是扶摇宗赐予他的封地。
硕大的圆形台面,三面环山,也正好做大比的赛场。
各仙门宿在不同山头,前来观赛的修士则歇于悬空的灵台。
楚家算是居后到的,已经有不少人在灵台上等着。
初莳玉戴好帷帽,一并下了马车。
外边人头攒动,有人见了她,眼前一亮,就要搭讪:“你是这里的侍女,还是哪家的徒弟?”
初莳玉低下头,快步跑去未婚夫身边坐下。
楚衿然瞥她一眼,“道友问话,怎的不作声。”
“……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典型的美人面,睫毛纤长,顾盼生姿,身段又软,总是垂着头,细声细气,唇红齿白,却偏偏有很苍白的肤色,增添了一种奇怪的美感,好似易碎的瓷器。
楚衿然想,初莳玉无亲无友,既不是侍女,也不是修士,的确没有能回的话——她只是他的未婚妻而已,唯有依靠楚家的庇护才能生存。
就是,不知为什么家人要帮他定这样一门亲。
思及此处,他喝了口灵茶,“不用畏畏缩缩,小家子气,看着不爽利。”
“……嗯,好。”
初莳玉侧过头去,无意识摸了摸脖颈。
楚衿然注意力分走片刻,却被另一边的表弟打断,“对了哥,今日主持大比的是赫连殿下……你在扶摇宗时,可和他有交集?”
那位并不是寻常修士能议论的。
楚衿然:“……慎言。”
表弟会意,哈哈一声,“那有没有女修倾慕你?”
“你傻呀,刚才那位师姐和表哥肯定……”
此时却响起惊呼声,原来是高悬在空中的曜日阁浮现了朦胧的金光,还有一声悠长的、幻听般的龙吟。
是所有仙门到齐的提示。
“这……真是神清气爽,仿佛灵力都被梳理过一遍。”楚衿然喃喃,“据说仙尊殿下的扶光剑镶有上古时期的龙鳞。”
云雾流转,仿佛云雾汇成白龙,飘逸下了凡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现形,观仙台四周顿时落针可闻。
那就是曜日仙尊。
他那种淡漠和漫不经心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黑金色仙冠熠熠生辉。
“今年的仙门大比由曜日仙尊监督……”
仙尊肩上立着一只黑色的长尾玄鸟,开始唱词,“还请仙尊开启观仙台的结界。”
“……百闻不如一见,此等异兽,竟然只是曜日仙尊的跟班。”
赫连曜并未在意场上的窃窃私语,掌心涌现一团亮如圆月的精纯灵力,轻抬手,须臾,灵力化作五颜六色的光点,如流星般渗入地面,整座观仙台顿时亮如白昼,随着轰隆作响的转动声,朴素的圆台突然亮起刻印和咒法,转眼升起各式高台。
这些高台精巧绝伦,呈现出仙门标志,还有仙兽雕像盘旋于台柱之上。
转眼,各色修士已被传送至比试台上,结界升起。
玄鸟道:“分出胜负之前,任何人不得干扰。不过点到即止,不得杀害对手;不得使用禁术、丹药、暗器……”
赫连曜已闲适地坐在一道芭蕉叶似的繁美法器上了。
“那是九重法器‘无相船’,可护主,可行万里,由曜日仙尊亲自炼成……莫非他不止是剑修,也是器修?”
“我看没有仙尊不会的东西吧。他连玄鸟都能收服,比这些兽修强多了。”
最先上台的正是各仙门的兽修们。
兽修战斗简单粗暴,没灵力也看得懂不少门道,可惜初莳玉前一晚没睡好,提不起精神。
人声鼎沸,她快要打起瞌睡,忽然一阵惊呼。
观仙台上,一只灵兽发了狂,不管不顾扑向结契的修士。
屡屡黑气如烟般蒸腾,灵兽双目赤红。
“吼——”
“快拦住它!”
“雪狮!你怎么了,是我啊!”
“……是魔气!它被魔气侵染了!”
初莳玉坐直身体。
那是一只状若猛狮的灵兽,已经咬伤了结契修士,有人扑上去阻止,却被一爪拍飞。
“吼——”
只听此起彼伏的吼声,众兽修的契约兽被传染一般,纷纷失控。
观仙台上魔气涌现,低矮的乌云遮天蔽日。
不过须臾,活脱脱成了血腥斗兽场。
“结界!有结界!出不去!”有人受了伤,想跳下观仙台,却被结界阻隔,抬头大喊,“仙尊殿下,快中止大比吧——”
然而空中那人语气淡淡的,“继续比。”
“什么?!”
“明明已经快死人了啊!这么多灵兽都要被魔气污染了……”
“我说,继续比。”
赫连曜话音刚落,所有发狂的灵兽同时昏厥倒地,受到威压一般,浑身抽搐。
只剩神志清醒的灵兽不明所以护着主人。
最先出现意外的一人一兽,如死狗一样被赫连曜隔空抓取。
“仙尊殿下!”
御兽门的掌门满脸冷汗。
赫连曜提着的是他的亲传。
“殿下息怒,或许是上次前往魔涧做任务时被侵染了……”
掌门声音十分不安,因为他相信赫连曜可能会顺手杀了那亲传……
“……”
赫连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把人丢出结界。
“魔涧?蠢货。被人喂食了魔药都认不出来么?”
声音听不出喜怒,有几分慵懒。
掌门松了口气,结果御兽门的弟子通通被抛出,他手忙脚乱在空中一一接住。
十年一届的大比,就这样失去资格。
掌门满头大汗,心中纵然是有不满和不甘心的,但按照这位杀胚仙尊的性子,与魔族有染的人,唯有死路一条;此时算是高抬贵手了。
“……谢谢殿下。”
赫连曜并未看掌门很是复杂的脸色,反而看向观仙台外的人们。
众人纷纷惶恐起来。
看他们做什么?
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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