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将至，宫里传出消息：皇帝要在御苑办端午宴，邀三品以上朝臣和有爵之家同往。名为共度佳节，实则为几位适龄皇子公主相看，也是各府子弟露脸的时机。
春桃捧着帖子进来：“小姐，端午宴的帖子，宫里亲自送来的。”
沈元曦接过帖子，端午宴，陈瞻身为内阁次辅定会出席，永宁侯府这些勋贵之家也在列。
至于柳凝霜，她仍是客居侯府的柳姑娘，此番必会同行。
这些日子，母亲几次提起要认柳凝霜为义女，都被沈元曦以父亲近来为茶引案忧心，此时不宜提家事为由拦下了。前世那些兄妹间不堪的流言，她绝不能再让它有半分滋生的可能。
这一世，柳凝霜只能是客。
“听雪轩那边可知道了？”沈元曦问。
“赵嬷嬷亲自送去的，柳姑娘接了帖子，只问了宴上可有什么要留意的规矩。”
春桃转而问沈元曦，“小姐这次去不去？”
沈元曦将帖子搁在案上，回忆起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又发热，加上自己也不喜欢出入那社交场所，所以林蘋安只带了柳凝霜去，也不知道那次宴会上柳凝霜又是如何开展她的攻略计划了。
“去”。
三日后，皇家御苑。
时近端午，御苑中早有宫人挂起菖蒲，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香。宴设在水边的亭子，亭台宽敞，凉风穿堂而过。
沈元曦和林蘋安入席的时候，女眷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几位穿着锦绣华服的少女围在一处簇拥着居中那人，那个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眼生得明艳张扬，一身宫装秾丽，满头珠翠错落。
林蘋安见沈元曦望着那边，悄悄拉了拉她衣袖，压着声儿提醒：“那是温瑶公主，皇后娘娘最小的姑娘，才刚及笄，宫里正暗地里给她挑驸马呢。”
她声音压得更低，“府里太太们闲谈时说，陆将军很入皇后的眼。”
沈元曦微微颔首，目光在席间扫过。除了温瑶公主，还有几位面生的贵女，想来都是此番宫宴新邀的。对面男宾席上，陆承骁坐在显眼处，周遭人不时同他搭话，他却一脸不耐，兴致缺缺。
他本来死都不想来。
这种破宴，除了应付人就是瞎耗时辰，半分意思没有。
可早上换衣服时，脑子里不知撞了什么邪，冷不丁冒出来个人影，等他回过味儿人已经坐在这里了。
陆承骁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鄙夷了一通，没出息。
他仰头灌了口酒，刚放下酒盏，目光偏巧扫过女宾席，正撞上沈元曦的视线，两人同时一顿。
沈元曦先移开眼，转头同母亲低声说话。
陆承骁眼皮一跳，跟被烫着似的飞快挪开目光，端起酒盏就往嘴边送，假装看天看地看酒，就是不敢再往那边多瞟一眼。
【系统提示：目标陆承骁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沈元曦身上，目前对宿主关注度为1】
【建议暂时不要直接接触，可以借助第三方事件来引起注意。】
柳凝霜低着头，静静听着系统的汇报。
这时，阁外传来了通传的声音：“太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
太后一身宫装，气度雍容，身侧只跟着两位年幼公主并皇子，皆是素来随在她身边的。皇帝自一侧御座起身，亲迎太后入上首落座。
另一侧，内阁诸臣依序入席，陈瞻走在次位，一身官服衬得面色沉肃，不怒自威。
“都坐吧。”太后在上首落座，含笑抬手，众人谢恩落座。
宴席开始，宫人流水般呈上酒菜。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倒是一派和乐景象。
沈元曦垂眸用着面前的菜，耳中却留意着周遭动静。
她听见斜对面一位夫人低声对同伴道：“那位便是永宁侯府收留的柳姑娘？生得倒是好模样，瞧着也知礼。”
同伴应道：“听说才情也好，可惜了，出身终究差了些……”
沈元曦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的柳凝霜。
柳凝霜端坐一旁，小口抿着汤，神色恬淡，好像没有听到那些议论。
【系统提示：宴会氛围扫描已完成，目标陈瞻当前关注度为30（已注意到宿主）。】
【目标陆承骁情绪状态：烦躁/无聊。建议采用非主动接近的方式。】
柳凝霜放下汤匙，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知道像陈瞻这样的人，见惯了主动巴结的女子，越是急切就越会让他看轻。她要做的不是凑近去，而是让他自己走过来。
前头女眷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温瑶公主清亮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些：
“……所以说，这品茶最讲究来历。对了，永宁侯府的沈姐姐来了吗？”
席间沉默了一会儿，沈元曦心头一凛，缓缓起身行礼：“臣女在。”
温瑶公主笑颜如花：“姐姐不必太客气，本宫听说，沈夫人娘家林氏旧年经营茶庄，姐姐耳濡目染，一定是懂茶的。”
这话一说出口，林蘋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
沈元曦听后眉头一皱，垂着眼说道：“公主殿下见多识广，舅家旧事，元曦年幼，所知不多。”
“姐姐太谦虚了。”
温瑶公主笑容更甚，“前日呈上的茶引案卷宗中，还看到了林家茶庄旧年的记录呢。丁字二号茶引，景和十五年，林氏茶庄批售三十斤香楠茶——”
沈元曦心中一沉，字号年份以及数量记得如此清楚，哪里是随口一提，分明是存心来刁难的。
“后来还听说那些旧引被人收去，改了年月数目用来作新引转卖，这才出了现在的茶引一案。”
茶引案三个字一出，满殿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近日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没有直接涉及到永宁侯府，但是林氏娘家涉案，沈家难免会受牵连。
温瑶公主这样做是摆明了要在满殿贵人面前，揭沈家的短处。
上首，皇帝神色平静，只眸底微一沉，不曾出声。太后只淡淡看了温瑶一眼，似觉这般场合提这些失了分寸。而对面的陆承骁放下酒盏的动作稍重了些许，目光落在前方，没往这边看。
此时一声轻响，林氏手里的茶盏偏了些，溅出几点茶水。她虽稳住了手，脸色却已浅淡下去，只静静抬袖去拂。
沈元曦顺势侧身挡在母亲身前，抬眸直视温瑶：“公主说的这些，臣女也听过，都察院既然立了案，自然会有公道，只是——”
“臣女舅父的茶庄早在景和十四年就已经停业了，那些旧茶引按规矩本该按律当缴还茶盐司销讫，如果真有人拿了去改头换面作假，那是奸人所为，与林家何干？与沈家何干？”
席间一片寂静，对面男宾席上陈瞻低着头喝茶，神色如常，好像这件事与他全无干系。
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公主殿下有心了，连这些陈年旧档都记在心里。”
开口的是柳凝霜，她此刻微微躬身，“臣女前儿陪着夫人说话时倒听夫人提过一嘴，林家舅爷关了茶庄后确实上缴的旧引都封好，托给了一位赵管事打理。后来那赵管事急病没了，家里人也说不清那些东西去了哪里……”
“夫人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会感叹赵管事忠厚却不得善终。如果那些旧引真的被人利用了的话，赵管事在九泉之下恐怕也难以心安。”
她顿了顿，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殿下今日在席上提及此案，想来也是盼着案情早日明晰，不叫无辜之人蒙冤，臣女心中实在敬佩。”
说罢，她不再多言。
温瑶本来因为她的插嘴而有些不高兴，但柳凝霜最后的一句话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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