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皇帝笑道,“朕瞧着皇后宫中的玉兰花开得倒好。”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沈含章的身上,她正在捡花,纤纤十指洁白如雪,他记得初次见她的场景,如今两年过去,眉眼的青涩褪去,添了女子的柔婉,腰身也愈发窈窕。
沈含章捡完花瓣,她微微踮着脚,伸出纤细的手去够一枝开得最盛的玉兰,轻轻地折下花枝,凑到鼻尖嗅了嗅,唇角弯起来,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比玉兰花还要皎洁。
他眸光一暗。
楚明怡听见皇帝所言,她抬头,目光落在庭院中纤柔的身影,心中一沉,微笑道:“原来如此,外头风大,陛下进来坐坐吧。”
皇帝抽回目光,他抬步走进殿内,坐了下来。
楚明怡跟着进去,她命人奉茶,询问道:“陛下今日怎地有空过来?”
“朕想起许久未来瞧皇后了,便过来了。”皇帝语气淡淡道。
现如今国丧期将满,外头的朝臣们为皇嗣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皇帝被吵得头疼,便想着来楚明怡这里清静片刻。
楚明怡是他的发妻,楚家于他有恩,这些年她身子不好,他对她始终存着一份敬重与愧疚,可也仅此而已。
楚明怡唇角弯了弯,她没有戳破,只因她太熟悉皇帝了,成婚将近三载,皇帝向来清心寡欲,对风月之事并不热衷,后宫空置,太后先前在慈宁宫敲打她一番,心中仍旧不安,遂询问皇帝身边侍奉之人,方知皇帝鲜少踏入后宫,哪怕是去坤宁宫,也只是坐坐就走,太后为此疑心,甚至私下传了太医院询问他身子是否有恙。
可他方才在廊下的眼神,带着专注的温柔,是楚明怡从未见过的。
思及此处,她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饮了一口茶水,他抬起头,询问太医院为楚明怡请脉的事,随即提及春耕在即,户部奏请拨银修渠,说得不疾不徐。
楚明怡一一应答,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那时大婚不久,她的身子却时好时坏,沈含章在榻前侍疾。
“含章,你可怨本宫?叫你进来受苦。”她脸色苍白,嗓音虚弱道。
“娘娘待奴婢如亲妹,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沈含章双眼泛红,摇头道。
那时皇帝忙完政务,来坤宁宫也只是坐坐便走,目光从未在沈含章停留过,与她说些朝堂之事,待她恭敬有余,亲昵不足。
楚明怡原以为皇帝心性冷淡,可在廊下的一幕却像是细针,狠狠地地扎进她心里。
原来,他也会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人。
楚明怡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勉强地笑道:“陛下,臣妾的身子近来好了许多,想着宫中事宜还是臣妾来操持。”
皇帝端着茶盏,他闻言微微抬眸,温声道:“你身子才见好,不必勉强。”
“这是臣妾的本分。”楚明怡垂下眼帘,笑道,“臣妾身为皇后,总不能一直病着。”
皇帝沉默片刻,开口道:“朕晓得了,朕还有折子要批,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楚明怡点头,送他至殿门。
皇帝跨出门槛,他心头微动,目光不自觉地往院中扫去,却见玉兰树下空无一人,他脚步微顿,随即大步离去,明黄色的衣摆拂过门槛。
就在这时,沈含章从殿后小径绕了回来,她提着花篮,未看见前面有人,一脚迈出门槛,竟直直地撞了上去。
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
沈含章一惊,她仓皇抬头,正对上漆黑的眼眸,脸色霎时惨白。
“大胆……”
王内侍刚想开口训斥,却见皇帝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顿时打了个寒噤,硬是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脸色憋得通红。
“奴婢该死!”沈含章急忙跪下,颤声道,“奴婢冲撞陛下,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皇帝看着沈含章颤抖的身子,他语气温和道,“地上凉。”
沈含章能感觉到头顶上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她伏在地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有些喘不过气来。
“起来。”他道。
沈含章慢慢地站起身来,她低垂着脑袋,退到一边,白皙的手不安地交握在一处。
皇帝眸光幽深,只见沈含章的鬓边沾了一瓣玉兰,他微微一笑,刚伸出手,还不曾碰到她的发髻,沈含章便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皇帝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却仍是将她头顶上的花瓣取了下来。
一旁的王内侍心惊肉跳,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皇帝表面温和,内里却极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恐惧。
此时他看见皇帝的手拿着花瓣,神色不甚分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帝看着沈含章胆怯的模样,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地收回手,随即起驾离去。
御驾远去,沈含章才敢抬起头,她的腿有些软,心中慌乱不已。
她不明白皇帝方才此举,感到害怕起来。
沈含章转过身,便瞧见楚明怡站在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娘娘……”沈含章眼眸泛红,唤道。
楚明怡看着沈含章手足无措的模样,心知她吓坏了,语气平静道:“进来吧。”
天色渐暗,入夜后,沈含章端着药碗,伺候楚明怡服药。
楚明怡靠在床榻前,她喝了一口,便摇头示意不喝了,忍不住看着沈含章,在烛光下沈含章的面容柔婉清雅,掩不住惊人的姝色。
她突然拉住沈含章的手,叹道:“含章,说到底你是本宫的表妹,当年要是沈家没出事,你也不必入宫为奴为婢,委屈你了。”
沈含章心中一酸,摇头道:“娘娘怎么又说这个,奴婢早就说过了,奴婢要伺候娘娘一辈子。”
“又说傻话。”楚明怡神色复杂,轻声道,“本宫怎么舍得让你一辈子都侍奉本宫呢,姑母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楚家,也是为了你将来的前程,当初叫你入宫,是母亲的主意,入了宫后,本宫也好给你指个好人家。”
沈含章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楚明怡看在眼里,她眉目含笑,出言试探道:“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沈含章面露羞赧,她抿唇,耳后根隐隐发烫。
“可是陆家郎君?”楚明怡轻声问。
“娘娘,您,您怎会……”沈含章猛地抬头,有些惊讶。
楚明怡笑道:“你们自幼相识,如今陆淮安在禁军中当差,倒也般配,等过段时日,本宫给母亲写信,给你们指婚。”
沈含章愣住,随即眼眶泛红,颇为感动道:“娘娘,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伺候娘娘……”
“起来。”楚明怡伸手扶她,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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