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赵妈
钱广进的第二步,比林晚预想的来得快。
六月初取货,他留她吃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钱广进忽然把声音压得只剩一线:
"林医生,跟你透个信,三日后,有一批盘尼西林走水路,城里的价,翻五倍。你要是能把消息'散'给用得着的人,这一笔,够你吃三年。"
林晚夹菜的筷子顿了半息。
来了。
她垂着眼睛,把那片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肉片很老,她嚼了七八口才咽下去,正好够她想清楚一件事:
真走私犯不会把路线交给一个外人,除非这条路线本身就是饵。
钱广进在测试两件事:她会不会立刻把消息递出去,以及,递出去之后,广进堂和水路上会不会立刻有动静。
前者测她是人是鬼,后者测她身后有没有人。
两个测试,一个鱼钩。咬哪一个,都会挂住。
"钱老板。"
她放下筷子,脸上的精明一寸寸褪成惶恐,声音也低下去,像被钱数吓着了,又像被"水路"两个字吓着了。
"翻五倍的钱,得有翻五倍的命花。我一个妇道人家,守着诊所过日子,这种事,你给我十倍我也不沾。"
钱广进眯着眼看她,看了足有五息,忽然大笑,举杯:
"林医生是个明白人!喝酒,喝酒!"
那一晚她喝得比任何一回都"尽兴"。
一碗接一碗,笑声比谁都大,话比谁都多,说到兴起处还拍了桌子。喝到后半场,她的身子已经晃了,伙计扶她起来的时候,她的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钱广进送到门口,笑眯眯地嘱咐伙计:"慢着点,林医生喝多了。"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两息。
林晚知道他在看什么。装醉最难的不是晃,是眼神——醉鬼的眼神是散的,她必须让眼珠子聚不拢,又不能真的散。她在心里数着:眼皮沉三分,看人的时候慢半拍,笑的时候先扯嘴角再牵动眼睛。
"钱老板……下回……下回我请你……"她含混地撂下一句,舌头故意打了半个卷。
"好,好,我等着。"
出了街口,小高从暗处出来,推着她走。
夜风一吹,街面上的人影稀稀拉拉。她伏在车把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把水路的事说了。
"不递。"她说,"一个字都不递。让水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都不许去。"
小高一愣:
"为什么?"
"饵。"
林晚的声音已经清醒得不像个醉汉,字与字之间没有一丝酒气。
"他下钩,我们看漂。三天后要是水路上什么都没发生,鱼就咬钩了;要是水路上出了事,我就是那条被钓上来的。"
小高推着自行车,半天没说话。
"林大夫,"他低声问,"你就不怕么?"
"怕。"
她的声音平得很,像在说别人的事。
"怕也得做。小高,你记住,往后每一回我出来,你都按这个点接应。要是我哪天没出来——"
"你会出来的。"小高打断她,"周营长说了,你命硬。"
林晚伏在车把上,闭着眼,笑了一下。
夜风从街那头灌过来,吹得路灯的灯罩嗡嗡响。
三天后,水路平静无波。
广进堂也平静无波,钱广进再见她时,比往日更热络三分,药材的价又让了半成。
她过了这一关。
周氏这条线,是另一条。
林晚借着给公社出诊的名义回了一趟大河村。
村子还是老样子,土路,矮墙,井台上辘轳吱呀。村口的老婆婆坐在槐树下嗑瓜子,看见她回来,眯着眼认了半天。
"这不是……老林家的闺女?"
"是我,婆婆。"
林晚蹲下来,抓了一把瓜子,陪老婆婆嗑。瓜子的壳吐了一地,话头一点点往深处引。
不远处,两个纳鞋底的妇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在城里给部队的人看病?了不得哟,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就是抓药熬汤,谈不上看病。"
"那也比我那口子强。"妇人叹了口气,"他在生产队扛麻袋,一年到头挣不够娃的学费。你倒好,一个人拉扯两个小的,还把小的送进了学堂。"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抓了几颗瓜子递给她们。
女人们的话头一开就收不住。从学堂的学费说到年景,从年景说到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绕来绕去,绕到了进城的人。
村里人对赵妈的印象出奇地一致:嫁进城快十年了,男人是做什么的,没人见过;一个当帮工的,回村坐骡车,给娘家弟弟盖了青砖房,出手比地主还阔。
"她上回回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呗,给你做媒来着!"老婆婆一拍大腿,瓜子壳溅出去老远,"啧啧,那身皮子,哪里像个伺候人的。"
林晚把话再往深处引:
"当年她给周家荐人,收了多少谢媒钱?"
"分文没要!"
老婆婆又一拍大腿,这回拍得比刚才还响。
"奇就奇在这儿!媒人不要钱,那是要天打雷劈的!她只说,是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