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绪没说话,倒是老夫人先开了口:“你这丫头,有什么法子?”
“老夫人与皇后娘娘同受腿疾困扰,四小姐恰有医治之法。太子若以尽孝之名,请四小姐为皇后娘娘诊治,届时留四小姐在皇后身侧侍疾,虞府必不敢夺太子尽孝之人,婚事自会不了了之。”
话一出口,佛堂里静了一瞬。崔令绪率先呵斥道:“放肆!续随,你好大的胆子!”
许随瑟缩了一下,低下了头。
老夫人看了眼崔令绪,问道:“皇后娘娘和我同受腿疾之扰?”
“回禀祖母,确有此事。”崔令绪顿了顿,又道,“但续随此法过于卑鄙,这简直是崔府借太子之势压人,必会让外人所察,绝非君子所为!”
“大少爷,虞府仗势逼婚,难道就不是借权势压人吗?”许随忍不住反问道。
崔令绪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此事不必再提。”
许随只能悻悻看向崔令桢,见她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神情肃穆的白玉菩萨被青烟环绕,老夫人半阖着眼,面容在烟雾中晦暗不明。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皇后娘娘病痛缠身,让桢儿去试试医治一番,若能帮皇后娘娘缓和疼痛,也是好的。”老夫人看向崔令桢道,“桢儿常年侍疾是有能力的。”
“祖母!”崔令绪面带急切。
“至于后续虞府是否继续议亲,那是他们的事。”老夫人的目光沉静,看向崔令绪道,“令绪,崔府的前程在你的手上,你父母一时糊涂,你可得看清前路啊。”
许随忍不住点点头。
“这......”崔令绪顿了顿,白玉般的面容微微泛红,他的眸光微动,“四妹妹真能去给皇后娘娘医治吗?如若不行,恐是欺君之罪。”
“痊愈不敢保证,但可以减缓疼痛。”崔令桢终于出声了。
这时,许随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此计可行。
“如若大少爷不放心,可让小姐外出找名师学一段时日医术,这样师出有名,太子那边更挑不出错处了。”许随补充道。
崔令绪闭了闭目,又看向许随,目光沉沉。
“令绪,你替桢儿安排外出学医的事。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老夫人一锤定音。
闻言三人只能告退。
“续随,你过来下。”一出院门,崔令绪黑着脸叫住了续随。
崔令桢看了许随一眼,又看了崔令绪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大少爷。”许随看向崔令绪,僵硬地弯起嘴角。
“太子赏的板子还没挨够吗?你一个小丫鬟哪来的熊心豹子胆,三番五次的利用太子,你就不怕太子动怒?”崔令绪怒意未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无奈。
“大少爷,太子对虞府的态度,我一个小丫鬟都能看透,您看不透吗?如果小姐嫁去虞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许随低着头,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那也不能这般钻营!”崔令绪愠怒道,白玉般的面容红晕更甚。
“奴婢是小人做派,但眼下没有更好的解法,您拦不住大老爷大夫人,也不能违背老夫人命令,那就让奴婢来当这个小人吧。如若太子怪罪起来,你就——”许随咬了咬牙,闭眼道,“你就让太子罚我吧!”
“你!”崔令绪此刻脸色涨得更红了,“我何曾是那个意思!”
许随抬起头,对上崔令绪的眼睛,目光真挚:“大少爷,奴婢知道您是担心奴婢的性命。但婚嫁乃女子终身大事,您作为四小姐的哥哥,想必比奴婢更急。”
崔令绪被她看得一怔,喉结微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知是紧张后陡然松懈,还是高烧未好全,此刻的许随只感受到寒风刺骨,她小声问道:“大少爷,外面太冷了,我能回去了吗?”
看到许随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崔令绪扭过头,只道:“回吧。
许随勉强扯出一个笑,告辞离去。
崔令绪目光微凝,此时日头高照,离去的丫鬟却脚步虚浮,像是随时要被风吹倒。
日头这样好,她怎么倒像是要化在光里?
崔令绪虽然不愿,但还是很快帮崔令桢安排了民间有名的医师教学。
大夫人得知此事,手中的茶盏顿了顿,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只道:“既是老夫人的意思,那便依了吧。”
这日大老爷下朝回府,见大夫人在屋内满脸愁容,便问道:“夫人何故一脸愁容?”
屋内烧着的银霜炭发出爆裂的微响,烛火在大夫人漆黑的眸中跳动,她看向大老爷:“茂行安排桢儿在外寻名医授业。桢儿和虞府的结亲,恐有变数。”
“竟有此事?”闻言大老爷双目微眯,“茂行做事妥当,从不冒进,怎会突然插手桢儿的婚事,夫人可有眉目?”
“是老夫人发话了。”大夫人抬手遮住眼眸,“老爷,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大老爷背着手踱了几步,神色凝重。
“母亲是想让桢儿去考女医,以此躲避婚事吗?”大老爷站定,扭头看向大夫人。
“不论老夫人如何筹谋,桢儿和虞府的婚事绝不能作罢。”大夫人放下手,目光灼灼道,“事关则儿和楚玠的前程,我绝不允许!”
“可母亲她……”大老爷语气有些犹豫。
“老爷!”大夫人声量陡然拔高,急切道,“当年则儿十八未嫁,是虞大人看在崔府的面子上,替楚玠写了荐书,楚玠才中了进士。如今虞府想要结亲,咱们若拒绝,岂不是忘恩负义?”
大老爷别过头,闭上了眼睛。
“如今虞府只想和崔府结姻,这是大好的喜事啊!”大夫人笃定道。
“都怪你,宠的则儿无法无天!她想和楚玠成亲,你便来央求我。”大老爷抬手指了指大夫人的脑袋,忍不住愤愤道,“现在这虞府突然攀亲,还不是因为茂行在东宫身居要位!茂行如今顺了老夫人的意,你这个做母亲的,还看不出他的心思吗?”
“可.……”大夫人愣了愣,又泄下气轻声道,“可虞府权势滔天,我们也不能得罪啊。”
见大老爷沉默,大夫人又喃喃自语道:“当初老爷你安排桢儿落水想躲掉虞府的攀姻,也没成功,茂行还能怎么做呢?”
“此事莫要再提!”大老爷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你且去打听,茂行到底意欲何为。”
说罢,大老爷摆了摆手。
很快,大夫人找来崔令绪身边的小厮细细盘问。这才知,除了续随并无其他下人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
又是续随。上回她处置这丫鬟,茂行借太子名拦着不让。这回佛堂议事,她竟又在场?
大夫人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许随从落水至今,身子一直未好全。正好这次跟着崔令桢在外学医,日日旁观,她也学了不少医理。
上一世,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许随经常做推拿艾灸。但来到这个时代,她却没看到医师用艾灸调理病痛。
带着这个疑问,许随便翻阅医书。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书里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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