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兄,发生何事了?”崔令绪连忙拉过虞骐岢推搡的手,不动声色地挡在那男子之前。
“崔兄可别多管闲事了,这人冲撞了本少爷,一直低着个头也不给本少爷道歉,我今天要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记性!”
“虞兄,今日虞府设下晒书宴,文人雅士聚集,可别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
虞骐岢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崔令绪劝阻的手:“我虞府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男子见眼前两人为自己争执不停,出声道歉:“大人莫怪,是草民失礼了。”
这时,太子也出面了:“虞公子。”
虞骐岢见太子也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弯腰作揖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男子见状,行了跪拜之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上前扶起磕头跪地的男子,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胳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二哥,快起。”
“殿下折煞草民了。”那男子头更低了,身形瑟缩着。
太子听到此言,神色微怔,本是英气的面庞上多了一丝哀色,恰好被许随瞧见。
“太子殿下,这……”刚刚还疾言厉色的虞骐岢神色微变,眼珠子转了转,声音谄媚道:“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殿下您金尊玉贵,这等不忠不义、戕害同胞的贱民,还是交给臣来处理吧。”
而太子只是沉默。
许随听到崔令乾小声对崔令桢说道:“看来这就是传言中被贬为平民的二皇子了。”
一旁的围观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当年先太子被此小人谋害,圣上英明将此等不仁不义之辈贬为平民,太子竟还未改称呼?”
“虽说李钦已经贬为平民,但毕竟是同胞手足,太子自小重情重义,必定是有苦难言啊。”
“先太子温恭仁厚,居储位十余年,分理庶政尽心尽力,可惜英年早逝,可悲可叹啊!”一位两鬓微霜的先生感叹道。
原来跪地的是被贬为平民的二皇子李钦。许随隐没在聚拢的人群中,望向李钦——他仍跪倒在地,没有起身。
这个世道,有人生而高贵,此刻却也零落成泥。
“看孤的面子上,虞公子当无事发生。”太子开口,声音不大,四下却骤然一静。
“臣这就告退!”虞骐岢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转身,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
“彻儿。”李钦终于抬眸,喊出了眼前同胞弟弟的名字,“你不该为了我……”
崔令绪见状驱散了人群。
许随看着狼狈离开的虞骐岢,若有所思:看来太子李彻依旧把贬为平民的哥哥视作亲人,那虞骐岢这不就是撞到枪口上了吗?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许随跟着崔氏兄妹来到湖心亭中。
亭中整齐摆着两张案几,上面放着装裱用的工具,火架上搁着盛浆糊的瓷碗。
“好雅致!湖心亭上留下墨迹装裱,还能欣赏湖景。”崔令乾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的湖面,忍不住感叹道,“人生难得几回闲啊!”
许随看了看正咕嘟冒着泡的浆糊,见崔令桢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出声道:“小姐不妨留下墨宝。”
“对!桢儿,来,我们兄妹二人比拼下作诗如何?”
崔令桢笑着点了点头,来到右侧的案几,崔令乾则来到左侧的案几,又道:“那就以湖景为题如何?”
“好的,二哥。”崔令桢提笔思索着。
许随看着眼前凝神思索的兄妹俩,不禁感慨:不愧是世家子女,提笔就能成诗。
崔令桢率先动笔,许随主动上前研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崔令桢落笔从容,文采看来不比她哥哥差。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都完成了诗作。
“诗作已成,奈何没有品评之人。”崔令乾拿起自己写的笺纸,又看了眼崔令桢的,神色为难道,“分不出高下。”
“孤可有资格评判?”这时,太子李彻和崔令绪出现在了亭中。
“太子殿下,您来得正好!”崔令乾喜出望外,“我和四妹妹正欲分出诗作高低。诗作命题为‘湖景’,草民斗胆请太子一鉴。”
李彻笑着接过笺纸细看了起来。
崔令桢诗中写道:“湖镜澄新照谁意,此志随笺难自弃。”
许随望向亭外,太子鉴诗引起了几个怀才不遇的书生围观,他们正跃跃欲试,站在岸上观望。
而李彻却毫无架子,鉴赏面前的诗作。
许随又看了眼崔令桢,她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
“茂行,你这四妹妹虽为女子,笔触却恢宏大气,志向高远,今日是你的妹妹胜出。”李彻对着崔令绪道。
太子话音刚落,崔令桢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又很快低下头。
“二弟,今日输给四妹妹可有不服?”崔令绪问道。
“四妹妹自小饱读诗书,未有不服。”崔令乾很是豁达。
许随看了看外面观望的人群安静了些,方才那个微胖的身影又出现了。
“那便裱起来吧。”太子吩咐道。许随眼珠一转,主动接过李彻手中的笺纸。
幸好小时候学过毛笔字,许随将笺纸背面刷上浆糊。动作间,衣袖处免不了沾上流动的浆糊。许随悄无声息地放慢了动作,等衣袖沾上更多的浆糊后,手不经意地垂到左侧案几下,甩了两下。
没过一会,崔令桢的诗作装裱好了。许随将它递给崔令桢。
终于,虞骐岢还是没忍住,小跑着进入亭中,干笑着对太子自荐道:“太子殿下,臣诗作写得不错,也想请您品鉴品鉴。”
虞骐岢好像生怕李彻不同意,没等李彻回应,便大步来到左侧案几。
他的脚刚踩上地面时,庞然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撞倒了案几以后,身体径直滑向亭外的湖中。
“噗通。”
虞骐岢落入湖中。
“救命啊!”落水的虞骐岢惊声呼救道。
看到虞骐岢坠入湖中,岸上的虞府下人瞬间慌乱起来,纷纷下水救人。
场面好不热闹。
见到虞骐岢落水全程的许随抿住上扬的嘴角,她看向水中和死猪一样扑腾的虞骐岢,内心油然而生一阵爽快。
活该!
虞府下人动作很快,把虞骐岢救上了岸,但冬日湖水很冷,加上虞骐岢的衣袍吸满了水,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整个人狼狈不堪。
虞骐岢只能悻悻离去。
“这亭上虽然风雅,但还是太过危险,四妹妹,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崔令乾看到虞骐岢落水的窘样,忍不住对崔令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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